第6章 暗斗(2/2)
接连的惊吓与压力,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青瑶心头。更让她恐惧的是,或许是情绪剧烈波动的影响,她体内的“焚心”之毒,竟有提前发作的迹象!小腹丹田处传来阵阵熟悉的灼热感,虽然尚且微弱,却如同催命的符咒,提醒着她所剩无几的时间。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冒险一搏!
她将目标锁定在御药房的秘密库房。根据她这些时日的暗中观察和从老药吏口中旁敲侧击得来的信息,秘密库房位于御药房院落最深处,由一队专职的内侍看守,若无皇帝或皇后亲批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
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她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合理靠近,甚至进入秘密库房的机会。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御药房负责整理药籍的一位老药吏,突发急病,卧床不起。而他手中,正有几份需要送入秘密库房归档的前朝珍贵药方副本。这些药方需及时归档,延误不得。
李公公为此事颇为头疼,可信赖且熟悉流程的人手一时抽调不出。
青瑶得知此事后,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主动找到李公公,言辞恳切:“李公公,奴婢虽愚钝,但在尚仪局也曾协助王掌仪处理过机密文书,略懂规矩。若公公信得过,奴婢愿代为跑这一趟,定当小心谨慎,将药方安然送达库房归档。”
李公公打量着眼前这个沉静的少女,想起她近日整理药籍的勤勉和细致,又想到她毕竟是皇帝亲自赏赐过的人,虽不知深浅,但或许可用。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也罢,便由你去。记住,将药方交给库房掌司赵公公即可,切勿多言,切勿停留!”
“奴婢明白!”青瑶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应下。
四
手持装着药方副本的锦盒和李公公的手令,青瑶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依着打听来的路径,穿过层层院落,走向那座守卫森严的秘密库房。
库房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门窗紧闭,门口站着四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内侍。验过李公公的手令和锦盒中的药方后,其中一人冷硬地道:“在此等候,我等需入内通传赵公公。”
青瑶垂首静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石墙高耸,仅有一扇厚重的铁木门可供出入,窗户狭小且位置极高,想要无声无息潜入,难如登天。
片刻后,那名内侍返回,身后跟着一位面容枯瘦、眼神浑浊的老宦官,想必就是赵公公。
“药方拿来。”赵公公声音沙哑,伸出了干枯的手。
青瑶将锦盒奉上,趁着他低头查验的瞬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他腰间——那里悬挂着一大串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其中一把造型古朴、颜色深沉的黄铜钥匙,格外显眼。
那就是秘密库房的钥匙吗?
她的心跳得飞快。
赵公公确认药方无误,取出自己的印鉴,在归档记录上盖了印,便将锦盒收起,挥挥手,示意青瑶可以离开了。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多看青瑶一眼。
目的已达到,青瑶不敢停留,立刻躬身退下。
转身离开的刹那,她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钥匙的形制、大概的悬挂位置,已被她清晰地刻入脑中。
然而,就在她走出秘密库房管辖区域,经过一处假山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后响起。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青瑶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陆离如同暗影般从假山后踱出,依旧是那身锦衣卫服色,脸色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阴沉,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
“私自调查禁药,擅闯库房重地……青瑶,你是不是忘了,‘焚心’之毒发作起来,是什么滋味?”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知道了!他果然一直派人监视着她!
青瑶心中凛然,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我只是奉命整理药籍,例行公事,何来擅闯之说?陆大人莫非也要学那稽查司,凭空诬陷不成?”
“例行公事?”陆离冷笑一声,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你告诉我,‘赤焰藤’、‘冰心散’……这些名字,也是例行公事需要打听的?”
他连这个都知道?!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看来,她在御药房的一举一动,都未能逃过他的耳目!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
陆离盯着她,眼神冰冷如刀:“阁主让我提醒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自觉。若再敢有非分之想,下一次送到的,就不会是缓解痛苦的‘解药’,而是让你求死不能的‘焚心’之引!”
“焚心之引”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青瑶瞬间脸色惨白。那是比每月发作的毒素猛烈十倍的引子,能让人在极致的痛苦中煎熬数个时辰而不断气!
看着她的反应,陆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残忍,将一枚蜡丸丢在她脚下:“这是下个月的。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融入假山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青瑶站在原地,秋风吹拂着她单薄的宫装,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有从心底弥漫开来的、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她弯腰,捡起那枚滚落在地的蜡丸,紧紧攥在手心,蜡壳的棱角硌得她生疼。
前有皇帝的步步紧逼,后有组织的死亡威胁。
秘密库房的钥匙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体内的毒蛊蠢蠢欲动,如同定时引爆的火药。
她抬起眼,望向那重重宫阙之上,被高墙分割成四方的、灰蒙蒙的天空。
路,似乎真的要被堵死了吗?
不。
她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枚代表枷锁的蜡丸,死死握在掌心。
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再次顽强地燃烧起来。
就算是最微小的飞蛾,在扑火前,也要奋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