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困兽(2/2)
青瑶依言抬头,却依旧垂着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朱瞻基的目光落在她苍白而难掩清丽的脸上,细细打量,仿佛要在上面找出什么隐藏的印记。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太过直接,让青瑶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开了所有伪装,无所遁形。
“朕赏你的安神丸,为何不用?”他忽然问道。
青瑶心头一跳,谨慎答道:“陛下赏赐之物,奴婢……奴婢深感珍贵,不敢轻易动用。”
“是不敢用,还是……不屑用?”朱瞻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青瑶周身。
青瑶的呼吸一窒,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知道了!他一定看出了什么!他是在逼她!逼她承认?还是逼她服下那不知是解药还是毒药的丸药?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四肢冰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承认是死,不承认,可能也是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名内侍匆匆跑来,在朱瞻基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瞻基眉头微蹙,再次深深看了青瑶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去。
压迫感骤然消失,青瑶几乎瘫软在地。她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大口地喘息着,秋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腕间那点殷红的朱砂。
困兽犹斗。
而她这只被困在帝王掌心与组织罗网中的困兽,还能挣扎多久?
三
回到御药房偏殿,夜色已然降临。青瑶点亮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她身前的一小片天地。她没有心思再去整理那些冰冷的账册,只是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陆离的死亡威胁,皇帝步步紧逼的试探,体内蠢蠢欲动的剧毒,以及那遥不可及的秘密库房……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难道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不,还有一条路!一条极其凶险,但或许能一举多得的路!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既然皇帝对她如此“感兴趣”,既然“暗香阁”将她视为必须掌控的棋子,那么,她何不利用这双方的角力,来为自己谋取一线生机?
她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能让皇帝更加“重视”她,同时又能让她合理接触到更高层级秘密的“意外”。这场意外,必须足够惊险,足够真实,足够让她展现出非同一般的价值,也足够……让她有机会触碰到那枚黄铜钥匙!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都因为兴奋和恐惧而微微战栗起来。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便是焚身之祸。
但她已别无选择。
她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预设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故,思考应对之策。她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接下来的几日,青瑶表现得异常安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她按时去御药房当差,认真整理药籍,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仿佛彻底被之前的连番打击吓住了,成了一具只会做事的行尸走肉。
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外表下,是如同岩浆般涌动的不甘与决绝。
她暗中留意着赵公公的作息规律,留意着秘密库房守卫换班的时间,留意着御药房内一切可能被利用的器物和药材。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日,御药房接收了一批从皇家别苑送来的秋季贡菊,需晾晒后入库。晾晒的场地,就在距离秘密库房不远的一处宽敞院落。
青瑶主动接下了协助晾晒的杂役。她抱着装满菊花的竹筛,行走在秋日的阳光下,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丈量着与库房的距离,观察着守卫巡逻的间隙。
就在她将一筛菊花铺开在石台上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公公拄着一根拐杖,慢悠悠地从库房方向走来,似乎是例行巡查。他腰间那串钥匙,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响。
青瑶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空竹筛,看似无意地朝着赵公公的方向走去。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脚踝猛地一歪,整个人“惊呼”一声,朝着赵公公的方向摔去!
她计算好了角度,既不会真的撞伤赵公公,又能制造足够的混乱。
“哎哟!”
竹筛脱手飞出,青瑶“狼狈”地摔倒在地,手“恰好”按在了赵公公挂着钥匙的腰侧!
“放肆!”赵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吓了一跳,踉跄后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青瑶慌忙爬起身,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去帮赵公公整理被碰歪的衣袍,手指却如同最灵巧的蝴蝶,在他腰间那串钥匙上飞快地一拂、一捏!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接触,那枚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的每一个细节——齿痕、厚度、甚至上面一道细微的划痕,都已如同拓印般,清晰地刻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没长眼睛的东西!”赵公公骂了一句,见青瑶确实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又检查了一下钥匙串并无异常,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青瑶站在原地,捂着似乎扭到的脚踝,脸上依旧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没有人看到,她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而得意的光芒。
第一步,成功了。
然而,就在她暗自松一口气,准备弯腰捡起竹筛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再次在她身后响起。
“好一出精彩的戏码。”
青瑶浑身一僵,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陆离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廊柱的阴影下,双手抱胸,正冷冷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锐利得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把戏。
“看来,‘焚心’之引,你是真的很想尝一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