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殊途同归(1/2)
杂物库房的尘埃在透过破窗的月光下缓缓浮动,如同青瑶此刻纷乱的心绪。蒙面人留下的那个小纸包静静躺在地上,旁边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余温,如同她体内那场冰与火的厮杀。
方才灌下的那碗未完成的药汁,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动了潜伏在经脉深处的“焚心”之毒。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激烈冲撞,一会儿是烈火焚身的灼痛,一会儿是寒冰刺骨的僵冷,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撕扯。她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呻吟溢出喉咙,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迅速变得冰凉,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残存的意志。她颤抖着手,捡起那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种淡金色的细腻粉末,闻之无味。是信,还是不信?那蒙面人身份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送入口中。粉末入口即化,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那冰火交织的剧烈痛楚,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虽然未能根除,却也不再那般撕心裂肺。一股沉重的疲惫感随之袭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拖入黑暗。
她强撑着,将剩余的粉末小心包好,连同那枚诡异的木牌和默写出的“冰心散”古方,分别藏于身上最隐秘之处。然后,她挣扎着清理掉所有熬药的痕迹,将药罐藏匿,又用灰尘掩盖了地上的脚印和水渍。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体内尚未平息的暗涌。她必须在天亮前,像个无事人一样回到住处。
二
推开住处房门时,同屋的彩衣刚好醒来,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满身的狼狈(尽管她已尽力整理,但衣角的灰烬和肩头隐隐渗出的血迹仍难以完全掩饰),吓了一跳。
“青瑶!你……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这般难看?”
青瑶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无妨……昨夜受了凉,又做了噩梦,惊出了一身汗,起来时不小心碰倒了凳子,蹭到了肩膀……”
她将一切推给“风寒”和“噩梦”,这是最不易惹人怀疑的理由。
彩衣将信将疑,但还是连忙帮她倒了杯热水:“快喝点热水暖暖,我去禀告王掌仪,给你请个假……”
“不必!”青瑶连忙拉住她,语气带着一丝急迫,随即又放缓,“一点小风寒,不碍事的。如今御药房事务繁忙,我若告假,恐惹人闲话。歇息片刻便好。”
彩衣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只是担忧地看着她躺下。
青瑶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其他宫女投来的各异目光。她知道,自己昨夜的“遭遇”和今日的“病容”,恐怕早已在小小的宫女圈子里传开。王掌仪那里的怀疑未消,陆离的追杀随时可能再来,如今又多了个神秘莫测的蒙面人……她就像站在悬崖边,四周都是迷雾,不知哪一步会踏空。
体内的痛楚在金色药粉的作用下渐渐平复,但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笼罩了她。“冰心散”所需药材珍稀难寻,炼制之法苛刻无比,远水解不了近渴。而陆离给的“解药”,她如今是半分也不敢再信。
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不!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无法立刻解毒,那就必须想办法稳住目前的局面,争取时间!而能暂时稳住“暗香阁”和陆离的,唯有展现出更大的“价值”,以及……适当的“顺从”。
三
只歇息了不到一个时辰,青瑶便强撑着起身,如同往常一样前往御药房当差。她刻意放慢了动作,显得有些“病弱”,却依旧将分派的药材清点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
李公公见她脸色依旧不好,劝她回去休息,却被她婉言谢绝:“多谢公公关怀,奴婢还能坚持。如今边关急需药材,奴婢不敢因小恙耽误大事。”
她这番“识大体”的表现,赢得了李公公和周围几个老药吏赞许的目光。
午后,她寻了个借口,避开众人耳目,悄悄来到了那处与陆离接头的废弃偏殿。她知道自己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她需要试探,需要知道陆离和“暗香阁”在她昨夜反抗以及蒙面人出现后,究竟是何态度。
她在断壁残垣间静立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斜,阴影拉长,身后才传来那熟悉的、冰冷的声音。
“你竟还敢来。”
青瑶缓缓转身,面对陆离。他依旧是一身锦衣卫服色,脸色阴沉,眼神里的杀意并未消退,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顾忌。
“奴婢为何不敢来?”青瑶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后怕,“昨夜奴婢险些丧命,若非……若非那贼人被侍卫惊走,奴婢此刻已是一具枯骨。陆大人,奴婢不知何处得罪了您,竟让您对奴婢下此毒手?若是阁主之意,奴婢甘愿受死,只求死个明白!”
她以退为进,将昨夜陆离的追杀定性为“私人恩怨”或“误解”,绝口不提库房之事,更不提蒙面人,只强调自己的“无辜”与“恐惧”。
陆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他昨夜确实被那蒙面人阻挠,未能得手,事后也曾怀疑那蒙面人与青瑶有关。但此刻看她这副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又似乎不像作假。难道昨夜她私自配药,真的只是巧合?那蒙面人只是恰好路过的第三方?
“阁主的命令,是让你潜伏,获取信任,不是让你惹是生非,擅自行动!”陆离冷声道,语气虽依旧严厉,但杀意稍减,“你昨夜私自配药,意欲何为?”
“奴婢……奴婢只是因为‘焚心’之毒发作日益频繁,痛苦难当,又不敢随意动用陛下赏赐之药,才……才想着配些寻常安神的药剂缓解一二……”青瑶的眼泪适时滑落,“奴婢自知身份卑贱,性命操于阁主与大人之手,岂敢有异心?只求……只求大人能念在奴婢尚有可用之处,在阁主面前美言几句,赐下真正的解药,奴婢定当结草衔环,报答大人恩德!”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语气哀婉,将一个被剧毒折磨、渴望生存却又无力反抗的棋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她再次提及皇帝赏药,既是暗示自己如今“圣眷”在身,若有闪失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是在试探“暗香阁”对皇帝态度的底线。
陆离沉默了。他确实接到阁主密令,此女尚有重用,暂且留其性命,静观其变。更何况,皇帝似乎对她确有几分不同寻常的关注……
“昨夜之事,暂且记下。”陆离最终冷硬地道,“记住你的话,安分守己,办好阁主交代的差事。若有下次……”他未尽之言,充满威胁。
他弹出一枚蜡丸,这一次,并非丢在地上,而是直接射入青瑶手中。
“这是下月用量。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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