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殊途同归（2/2）

看着陆离再次消失的背影，青瑶紧握着那枚依旧带着他指尖寒意的蜡丸，心中并无半分轻松。暂时的危机解除，不过是暴风雨间歇的平静。她与“暗香阁”之间的裂痕已然存在，信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互相利用与猜忌。

四

回到御药房，还未等她喘口气，一个小太监便匆匆找来：“青瑶姑娘，可找到您了！乾清宫怀安公公传话，陛下宣您即刻前往西暖阁见驾！”

皇帝宣召！

青瑶心头猛地一跳！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为何突然召见？是因为昨夜“闹刺客”的风声传到了他耳中？还是因为周太医向他禀报了些什么？

她不敢耽搁，立刻整理了一下仪容，压下体内的不适和心中的波澜，随着小太监前往乾清宫。

西暖阁内，朱瞻基并未像往常一样伏案疾书，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听到通传，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青瑶身上。

“奴婢参见陛下。”青瑶跪伏行礼，心弦紧绷。

“平身。”朱瞻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听闻，昨夜御药房附近不太平，你受了惊吓？”

果然是为了此事！

青瑶依言起身，垂首恭立，将应对王掌仪和侍卫的那套说辞，又谨慎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惶恐，细节逼真。

朱瞻基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放在案上的羊脂玉佩，未置可否。直到青瑶说完，他才淡淡道：“看来，你这差事当得，倒是不甚安稳。”

青瑶心头一凛，不知皇帝此言何意，只能道：“奴婢惶恐。”

朱瞻基踱步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苍白的脸颊，以及……她刻意用衣袖遮掩、却仍能看出些许不自然耸动的左肩上停留片刻。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青瑶不得不抬起头，却依旧不敢与他对视。

朱瞻基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肩头的衣物，青瑶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但他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转而指向她放在小案上、刚刚誊录完的一页舆图。

“这份北疆边防舆图，你补全得不错。”他话题陡然一转，“尤其是对狼首隘周边水源的标注，与军中秘档所载，分毫不差。”

青瑶心中巨震！军中秘档？！皇帝竟然拿她补全的舆图去与军中秘档核对！他果然从未停止过对她的试探！

“奴婢……奴婢是依据图上山势走向及前朝《北疆志》杂记推断，侥幸……侥幸吻合……”她声音发紧。

“侥幸？”朱瞻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丝毫暖意，“你的‘侥幸’，未免也太多了些。”他俯身，拿起那页舆图，目光却依旧锁在青瑶脸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青瑶，你告诉朕，一个苏州来的孤女，为何会对北疆地理、前朝秘辛、乃至……一些江湖手段，都如此‘侥幸’地了如指掌？”

江湖手段！他果然知道了什么！是周太医？还是他早已掌握了更多？

青瑶的呼吸瞬间窒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能完美解释这一切的借口！在帝王如此直接的质问下，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膝盖发软即将跪倒之时，朱瞻基却忽然直起身，将舆图随意丢回案上，语气恢复了平淡：

“三日后，宫中设宴款待回京述职的边将。尚仪局人手不足，你，也去伺候着吧。”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青瑶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皇帝……就这么放过她了？不再追问了？

她茫然地叩首谢恩，退出西暖阁。直到走出乾清宫，被晚风一吹，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皇帝最后那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重锤般敲在她的心上。

宫中夜宴，边将述职……

让她一个身份存疑、身怀秘密的小小女史去伺候这样的场合？

这绝非简单的差事！这分明是又一个更深、更危险的试探！是将她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放在各方势力的视线交汇处！

她抬头望向那深紫色的、逐渐被星子点缀的天空，只觉得那每一颗闪烁的星辰，都像是一只只冰冷的、窥探的眼睛。

体内的“焚心”之毒似乎又隐隐躁动起来，与那未知的金色药粉的余效交织着。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而皇帝的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