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壶中仙(1/2)

浓雾依旧慢悠悠地飘着,仿佛刚才那番涉及世界本质、因果宿命的沉重对话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水潭边,那个穿着暗红色粗布衣、酷似时透无一郎的矮小身影,还保持着面朝下扑街的姿势,一动不动,姿势甚至有点滑稽,像个被随手丢掉的破布娃娃。

善逸的思绪还沉浸在安荣关于“余火”、“剧本”、“错误与修正”的宏大(且令人头秃)论述中,金褐色的眼睛有些失焦。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食指指向地上那坨“破布娃娃”,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带着点没完全回过神的飘忽:

“那……这个家伙……又是?”

他本来想用更正式点的词,比如“这位”、“此人”,但看着对方那毫无形象可言的倒地姿态,实在严肃不起来。

安荣那几乎要完全消散在雾气中的鹅黄色光晕,闻言似乎……凝滞了一下。

紧接着,那团模糊的光晕不明显地晃动了两下,像是人猛地想起什么被遗忘在角落的琐事时,那种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啊糟糕差点忘了”的微妙反应。

“哦,他啊。”安荣的声音重新响起,依旧是那平淡的少年音,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点,语气里透出一种“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混合感,“这个……算是捡来的。”

“捡……捡来的?”善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答案也太随意了吧!在这上弦鬼出没、遍地诡异陶壶的鬼地方,你跟我说地上这个长得跟霞柱似的、行为诡异、还能用石头砸人的家伙是“捡来的”?!

“嗯。”安荣肯定了这个说法,模糊的身影似乎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善逸感觉他是点头了),“大概是在……你上次见过那个叫‘雾槿辞’的巫祝之后没多久?”

善逸心里咯噔一下。“雾槿辞”…

没等善逸从震惊中恢复,安荣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那天我……也不能说是闲得无聊。”他微妙地停顿了半秒,仿佛在斟酌用词,“算是例行巡查?观测‘变量’的扰动?或者单纯是……待着有点闷,想出来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错误’或者‘执念’在冒头?”

善逸:“……” 出来走走?看看新鲜的错误?您这“散步”的爱好可真别致。

“逛着逛着,”安荣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善逸莫名觉得他好像在回忆一件有点麻烦但又算不上多严重的事情,“就在一片……嗯,大概是离这里挺远的,西边的某个快要荒废的山村附近,看到这个小孩子。”

他模糊的“目光”投向地上的身影。

“喏,就他。当时躺在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沟边上,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大概就是这么个黑绿色?记不太清了。

比较显眼的是——”安荣的声音里似乎掺杂进了兴趣,“他左边胳膊没了。伤口很旧,但处理得……嗯,非常‘原生’,像是被什么大型野兽硬生生撕扯掉的,然后靠着山野间顽强的生命力或者某种奇怪的运气。”

善逸听得头皮发麻。断臂?野兽撕扯?自己活下来?这经历听起来就惨烈无比。

“我当时以为他死了。”安荣陈述道,“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跳慢得像冬眠的乌龟,体温也低。

但走近一看,发现他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好像还会极其缓慢地转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他身上有种……很有意思的‘空洞感’。

不是死亡的那种空,而是像……一个被洗刷得太干净、连原本花纹都快没了的旧陶罐。里面好像装着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善逸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空洞感……这倒是很符合他之前那种眼神空洞、行为僵硬的状态。

“然后呢?你就……把他‘捡’回来了?”善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模糊的、非人的存在,在荒山野岭发现一个断臂、濒死、气息古怪的小孩,然后……怎么办?打包带走?怎么带?

“嗯。”安荣坦然承认,“觉得有点意思,就带回去了。反正地方够大。” 他说的“地方”显然不是指普通的房屋院落。

“怎么带的?”善逸忍不住追问,脑子里浮现出安荣用雾气裹着小孩飘走的诡异画面。

安荣似乎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怎么描述这个对他而言可能跟拿个杯子差不多简单的过程。“就……那样带回去了。”他最终选择了模糊处理,显然觉得详细解释“空间折叠牵引”或者“概念性收纳”对善逸来说太超纲且没必要,“放在一个比较安静、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区域’,让他自己慢慢恢复。他生命力的韧性倒是出乎意料,断臂处没有再恶化,身体机能也逐渐稳定下来,虽然一直没醒,但也不再继续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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