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这个壶有点歪啊?(2/2)
这声音是如此之大,如此之怒,以至于连那些墨黑的雾气都震得翻滚了一下,那些阴影手臂都吓得缩回去一截。
“你家的壶才歪!你全家的壶都歪!”那重叠的怪声继续咆哮,充满了委屈、愤怒和……抓狂?“这明明很好看!很完美!是艺术!是超越了人类庸俗审美的伟大创作!你懂不懂欣赏?!啊?!”
“壶中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咆哮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壶摔下去。他连忙抱紧壶,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浓雾弥漫、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根本看不清),薄荷绿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和困惑,小声辩解道:“可是……真的歪了啊……你看这里,这条弧线,明显这里鼓出来一点,那里又凹进去一点……不对称就是不对称嘛……”
“不对称你个头!那是流线型设计!是仿生学!模仿的是深海涡流和珊瑚的天然形态!你个没见识的小屁孩懂什么?!”那声音更怒了,气到几乎破音,浓雾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暴跳如雷。
“可是……” “壶中仙”眨了眨眼,表情更加认真了,他甚至伸出一根手指(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壶身上一处暗红色的扭曲纹路,“这个花纹……画得也有点……丑。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均匀,像……像小孩子乱涂的。”
“噗——!!!”
善逸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吐血(如果鬼有血可吐的话)的声音。
“你……你……你胡说八道!!!”那重叠的声音已经气得发抖了,尖利得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那是古老的海祭符文!是力量的象征!是神秘与美的结合!你……你个没品位的混蛋!!!”
狯岳、善逸、小芭内三人,依旧保持着扭头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呆滞,再变成了……恍然大悟。
狯岳的青色眼眸微微眯起,看了一眼“壶中仙”怀里那个被批评得一无是处的壶,又扫了一眼周围地上散布的、造型大同小异的其他陶壶,嘴角忽然勾起了冰冷、却又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弯下腰,用空着的那只手(非持刀手),就近从脚边的沙地里,随手捡起了一个同样的丑壶。
然后,他直起身,学着“壶中仙”的样子,把壶举到眼前,用那种平板无波、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一样的语气,开始了他的“点评”:
“釉色黯淡不均,杂质过多,烧制温度明显失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失败品。”
浓雾:“……” 翻滚速度慢了下来。
善逸眼睛一亮,立刻有样学样,也弯腰捡起脚边一个壶(差点被残余的阴影碰到,吓得他嗷一嗓子跳开),捧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露出一个夸张的、嫌弃到极点的表情,用他能发出的最欠揍的声调说道:
“哇!这个更丑!壶嘴歪得都快怼到壶肚子上去了!还有这个把儿,扭得像麻花一样,握着肯定硌手!这造型……是照着被门夹过的海参做的吗?也太随便了吧!”
“你……你们……” 重叠的声音气得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浓雾开始不规律地抽搐。
伊黑小芭内沉默地看着两个队友突然开始的“鉴壶”行为,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无语,但更多的是“原来如此”。
他也弯腰,动作优雅地拾起一个壶,没有像狯岳和善逸那样大声点评,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沙哑冷感的嗓音,平静地陈述道:
“工艺粗糙,比例失调,毫无美感可言。作为‘容器’,结构也不够稳定。” 他甚至还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壶,听着里面空荡荡的回响(如果有东西的话),“实用性也存疑。”
“啊啊啊啊啊——!!!”
一声仿佛集合了全世界所有委屈、愤怒、崩溃的尖啸,从浓雾深处猛然爆发,连带着整个洼地都剧烈震动起来!礁石簌簌落下碎屑,水潭里的黑水疯狂喷涌!
那些墨黑的雾气如同退潮般,开始疯狂地向水潭中央收缩!那些阴影手臂也尖啸着缩回雾气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精准毒舌的“差评”,而彻底破防了。
“不准说我的壶丑!不准说我的壶歪!不准说我的壶没品位!它们是最棒的!是最美的!是独一无二的!你们这些不懂艺术的野蛮人!刽子手!审美破产的渣滓!!!”
重叠的咆哮声已经带上了哭腔(?),浓雾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在水潭上方凝聚成一个不断扭曲、翻滚、颜色越来越深的巨大雾团。
雾团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陶壶的虚影在沉浮、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也可能是气的发抖的牙齿打战声?)。
狯岳、善逸、小芭内三人,手里各自捧着一个被批评得一文不值的丑壶,站在一起,面无表情(狯岳)、眉飞色舞(善逸)、平静淡然(小芭内)地看着那团气得快要自爆的浓雾核心。
“壶中仙”还站在礁石上,怀里抱着最初那个引发“血案”的壶,一脸无辜和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
善逸凑到狯岳身边,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大哥!这招有用!这家伙好像对这些壶有……”
狯岳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团扭曲的雾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不止是执着。这些壶,恐怕不仅仅是工具。
可能……是它‘本体’的一部分,或者与它的‘核心’紧密相连。侮辱它的壶,等于在直接攻击它的‘尊严’和‘存在意义’。”
小芭内点了点头,异色瞳锁定雾团:“所以,它才会反应如此激烈。弱点……或许就在这里。”
那团浓缩到极致、几乎变成实质的漆黑雾团,猛地一滞!
然后,在所有人(和鬼?)的注视下,雾团侧面,靠近底部一块不起眼的、被几块小礁石半掩着的阴影处——
一只苍白、瘦削、指甲尖锐、皮肤上布满细密诡异青灰色纹路、还在微微颤抖的……人手,猛地从阴影里伸了出来!
不是阴影凝聚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属于某种“身体”的一部分!
那只手五指张开,死死地抠住了旁边一块礁石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出其主人此刻极度不稳定的情绪状态。
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那重叠的、此刻因为极度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失真的声音,从那只手伸出的阴影角落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你们……这些……该死的……审美扭曲的……低等生物……”
“我要把你们……统统塞进……我最丑……啊不是!是最‘独特’的壶里!让你们……永远……欣赏我的……艺术!!!”
上弦之伍“海坊主”的本体……或者说,它本体的一部分,终于因为无法忍受对自身“艺术品”(那些丑壶)的“诋毁”,而被气得……主动露出了一点点马脚。
虽然,只是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