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玉壶（1/2）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那只苍白、布满青灰纹路、指甲尖利、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鬼手，就那么突兀地、固执地、五指深深抠进礁石缝隙里，定格在了阴影边缘。

一秒。

两秒。

三秒。

……

十秒过去了。

那只手，除了颤抖的幅度似乎因为用力过度而稍微加剧了一点之外，纹丝未动。

没有预想中伴随着愤怒咆哮、从阴影里猛然扑出的狰狞鬼影。

没有雾气翻涌、分身再现的后续攻击。

甚至连刚才那气急败坏的骂声都停了。

洼地里，只剩下水潭偶尔冒出的咕嘟声，远处海浪隐隐的轰鸣，以及……四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狯岳举着刀，刀尖还指着那只手的方向，青色眼眸中的杀意和警惕，渐渐被疑惑所取代。他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伊黑小芭内依旧保持着优雅而戒备的姿态，但此刻也掺杂进了“这又是什么新花样？”的茫然。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感知全面铺开，却没有捕捉到任何来自那只手后方阴影里的、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鬼气之外的“行动意图”。

善逸则是彻底懵了。他保持着刚才凑到狯岳身边说悄悄话的姿势，金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只一动不动的鬼手，又看看同样有些凝滞的大哥和伊黑先生，脑子里疯狂刷过问号：？？？什么情况？

说好的被气得暴跳如雷、要冲出来把我们都塞进丑壶里呢？怎么……就伸出一只手，是停住了？战略性静止？心理战术？还是说……这鬼其实是个重度社恐，刚才骂得太嗨，现在突然意识到要真身出场，怂了？

连站在礁石上、抱着“有点歪”的壶的“壶中仙”，都歪了歪脑袋，薄荷绿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他看看那只手，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壶，似乎在思考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审美上的关联（结论大概是：都挺歪的？）。

就在善逸几乎要忍不住，想小声问一句“大哥，我们现在是……继续骂它的壶，还是直接过去砍了这只手？”的时候——

一个声音，再次从那只手伸出的阴影角落里，响了起来。

但这次，不是那重叠尖锐、气急败坏的咆哮。

而是……

一种……混合了尴尬、懊恼、不耐烦，甚至还有……求助意味的……嘟囔声？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含糊不清，仿佛说话者正捂着嘴在碎碎念：

“咕……该死……这破石头……卡太紧了……上次明明很松的……”

善逸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响。他脸上的表情从懵圈变成了“我没听错吧？”

紧接着，那嘟囔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声音稍微提高了那么一点点，带着一种强行维持威严（但明显失败）的别扭感，朝着他们这边……喊话了？

“喂！那边！”

声音指向明确。

“那个……灰衣服的！”

狯岳眉头一挑。灰衣服？这里穿灰衣服的……不就他一个？

“对！就是你！别看了！” 那声音似乎有点急，又有点恼羞成怒，“过来……帮个忙！”

“……”

“……”

“……”

狯岳：“？？？”

小芭内：“？？？”

善逸：“？？？？？？”

帮忙？？？

帮什么忙？？？

帮一个上一秒还叫嚣着要把他们塞进丑壶里的上弦鬼……的忙？？？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过于清奇了？！这是什么新型的血鬼术陷阱吗？用求助来降低警惕心然后偷袭？可是……这求助的语气和内容也太……离谱了吧！

见狯岳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思，反而眼神更加警惕了，阴影里的声音似乎更急了，也顾不得维持那点可怜的威严，语速更快，甚至带上了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

“快点啊！磨蹭什么！我……我卡住了！这破洞口！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乱堆石头！上次明明很容易出来的！”

卡……卡住了？！

善逸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连一向面瘫的狯岳，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握着刀的手，力道都松了一瞬。

“卡……卡住了？”善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得像从外太空传来，“你……你一个上弦之鬼……被石头……卡住了？？？”

“废话！”阴影里的声音恼火道，“不然你以为我乐意在这儿跟你们大眼瞪小眼？快点的！不然……不然我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厉害！” 这威胁听起来无比苍白，甚至有点色厉内荏。

狯岳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他看了看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确实像是在和什么顽强阻力做斗争的鬼手，又感知了一下阴影里那虽然浓烈但确实没有主动攻击意图的鬼气，最后，缓缓的把刀放低。

但他没有动，只是用那双能冻死人的青色眼睛，冷冷地盯着那只手。

善逸看看大哥，又看看那只手，脑子里天人交战：去帮忙？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刚才那些分身和阴影可不是假的！可是……看那只手抠石头抠得那么辛苦，还有那气急败坏又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好像……真的不像是装的？

一个上弦鬼，会用“自己卡住了”这么丢脸的理由来设陷阱吗？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鬼也是要面子的……吧？

就在善逸纠结得快要把自己的金发揪下来时，旁边的伊黑小芭内，忽然用他那特有的低声分析道：“气息无变化，周围能量流动正常，无埋伏迹象。它……可能真的遇到了‘物理性’困难。”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

连谨慎的蛇柱都这么说了……

狯岳又沉默了两秒，终于，他做出了决定。他没有收起刀，但也没有攻击。他迈开脚步，朝着那只手所在的阴影角落，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袭击。

善逸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但保持着一点距离，手里紧紧握着日轮刀，雷光在刀身上隐隐流转。

小芭内则留在稍后位置，异色瞳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水潭方向，提防着调虎离山。

两人一前一后，靠近了那片阴影。随着距离缩短，他们看得更清楚了。

那只手是从两块巨大礁石交接处的一道狭窄、歪斜的裂缝里伸出来的。裂缝里面黑黢黢的，弥漫着浓重的鬼气和淡淡的、像是海藻腐烂又混合了潮湿岩石的味道。

裂缝边缘确实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看起来像是最近才崩落下来的，其中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正好卡在裂缝稍微靠里的位置，堵住了一部分空间。

狯岳在距离裂缝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刀尖微微抬起，指向裂缝，声音冰冷：“怎么帮？”

阴影里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很冲：“把那块尖石头搬开！就卡在我肩膀旁边！小心点！别碰坏我的壶！我里面还放着几个我最得意的作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