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玉壶(2/2)

壶?里面?这家伙难道真是住在壶里的?

狯岳没理会它关于壶的警告,只是用刀尖指了指那块卡住的尖石,对善逸示意了一下。

善逸会意,虽然心里还是毛毛的,但好奇心(和某种诡异的“我倒要看看你长什么样”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没持刀的那只手,试探性地推了推那块尖石。石头卡得很紧,但似乎没有别的机关。

“用力啊!没吃饭吗?!”阴影里的声音催促道。

善逸嘴角一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催什么催!有本事你自己出来啊!” 说着,手上加了把劲,猛地将那块尖石从缝隙里撬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一边。

“好了!”善逸退后一步,重新握紧刀。

缝隙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只苍白的手猛地向后一缩,消失在黑暗中。

紧接着,窸窸窣窣、伴随着石头摩擦和某种湿滑物体挤过狭窄空间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含糊的痛哼和咒骂(“啧……这鳞片……早晚磨平了……”)。

几秒钟后。

噗叽。

一个……东西,从裂缝里被挤了出来,或者说,掉了出来。

“……”

“……”

“……”

连同后方警戒的小芭内在内,三个人,六只眼睛,齐齐聚焦在那个刚刚“脱困”的“东西”上。

然后,集体陷入了更长久的、足以让海枯石烂的沉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高。

很矮。大概只到善逸的胸口?比“壶中仙”可能还稍微矮一点点。

然后是体型。

纤细,瘦小,甚至有点……干瘪?套着一身看起来像是用某种深褐色海草和破渔网胡乱编织成的、勉强能蔽体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接着是……皮肤和特征。

和那只手一样,苍白中泛着青灰,布满了细密诡异的、像是海底裂缝或珊瑚纹路般的深色纹路。

脖子上挂着好几个缩小版的、造型同样扭曲的丑壶,用细海草串着,叮当作响。

最后,也是冲击力最强的——脸。

那张脸……

该怎么形容呢?

如果硬要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技艺极其拙劣、审美彻底崩坏、还喝醉了酒的陶匠,用最劣质的泥巴,随手捏了个大概的人脸轮廓,然后在烧制前又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导致五官全部错位,最后烧出来还忘了上釉,表面粗糙不平。

而五官的分布,更是达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级别。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不断开合、露出里面细密尖牙的、像是被竖着切开的……嘴巴?此刻正微微张着,喘着气(喷出带着腥味的小水雾)。

而本该是嘴巴的位置,则是一个巨大、圆睁、布满血丝、瞳孔不断乱转的……眼球?!那颗眼球此刻正带着残留的恼怒和脱困后的轻松(?),滴溜溜地扫视着面前三个“帮了忙”的人类,眼神复杂难明。

简单来说——眼睛是嘴巴,嘴巴是眼睛。

这猎奇到足以让任何精神正常的人做三天噩梦的尊容……

连见惯了鬼怪狰狞面目的善逸,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狯岳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这就是上弦之伍“海坊主”的本体???这长相……已经不是用“丑”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对‘脸’这个概念的终极侮辱。

难怪它那么在意它的壶是不是“歪”的,因为它自己的长相就已经歪到外太空去了啊!这审美根本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扭曲吧?!

伊黑小芭内虽然因为绷带遮脸看不清表情,但异色瞳中那瞬间的凝固和微微放大,也暴露了他内心受到的冲击。

而站在礁石上,全程目睹了“救援”过程的“壶中仙”,在短暂的愣神后,眨了眨他那双干净剔透的薄荷绿眼睛,然后用无比清晰、无比认真、充满了纯真困惑的语气,吐出了此刻所有人的心声:

“你……长得……真的好奇怪啊。” 他顿了顿,似乎努力在贫瘠的词汇库里寻找更准确的形容,“眼睛和嘴巴……是不是……装反了?”

“……”

那刚刚脱困、还没来得及摆出任何威风架势的上弦之伍本体,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那颗位于嘴巴位置的巨大眼球,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两个位于眼睛位置的“嘴”,也瞬间停止开合,死死闭紧!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羞愤欲绝的鬼气,从它那身躯里轰然爆发!

“你……你……你……” 它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指着“壶中仙”,那巨大的眼球里血丝密布,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受伤情绪而再次变得尖利重叠。

“不准说我长得奇怪!不准说我眼睛嘴巴装反了!我这是……这是……深海进化后的高级形态!是为了更好地适应环境!吸收养分!你们这些活在浅水区的低等两脚兽懂什么?!啊?!”

它越说越激动,脖子上挂着的丑壶叮当作响。

“我可是尊贵的上弦之伍——‘玉壶’大人!是掌控迷雾与容器的艺术大师!是注定要将整个世界都变成我的壶中收藏品的伟大存在!你们……你们竟敢……竟敢……”

它的话突然卡壳了,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骂下去,因为“壶中仙”那困惑的眼神和那句“装反了”的暴击实在太过精准致命。

憋了半天,它那颗大眼珠子死死瞪了“壶中仙”一眼,又扫过脸色各异的狯岳三人,忽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暴走的情绪,试图挽回威严、但听起来更加滑稽可笑的郑重语气,开始了……自我介绍?

“听好了!蝼蚁们!”它挺了挺那干瘪的胸脯(如果那算是胸脯),“吾乃无惨大人麾下,位列上弦之伍,‘壶海之眼·玉壶’!司掌迷雾、潮汐与‘容器’之法则!

最得意的作品就是这些蕴含了无上美学与力量的‘海祭之壶’!” 它指了指周围地上那些丑壶,语气带着狂热,“吾之伟业,便是将世间一切生灵、景色、乃至概念,都封入吾之壶中,化为永恒之收藏!今日,你们有幸(?)目睹吾之真容,更‘帮助’了吾,便赐予你们……成为吾最初几个人类藏品的荣耀吧!”

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煞有介事。

如果忽略它那猎奇的长相,刚才卡住的窘态、以及此刻脖子上丑壶随着它激动宣讲而不断晃荡叮当作响的滑稽画面的话……或许还真有那么一丝反派气场?

然而……

善逸听完,嘴角抽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凑到狯岳耳边,嘀咕道:

“大哥……它是不是……脑子也有点问题?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啊?一会儿气得要死,一会儿卡住求助,一会儿又开始自我介绍……这流程是不是哪里不对?”

狯岳没有回答,但他那微微抽动的眼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伊黑小芭内则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一点对“上弦”这个称号的忌惮,也彻底被一种“心累”和“赶紧打完收工”的情绪取代。

就连“壶中仙”,在听完那番慷慨激昂的自我介绍后,也只是更加困惑地歪了歪头,小声自言自语:“‘壶海之眼·玉壶’?名字……也好长,好奇怪。”

“壶海之眼·玉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