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上弦之陆下（2/2）

长发善逸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将他深藏的秘密、自以为是的安排、甚至不敢深究的阴暗念头，全部剜出来，曝露在这令人作呕的深渊之底。

长发善逸似乎觉得还不够，他直起身，目光越过浑身僵硬的狯岳，落在虚空某处，语气变得轻佻而讽刺：

“还有杏寿郎……炼狱杏寿郎。啧啧，作为一个‘重生者’，他也真是失败得可以。”

“明明有着上一次的记忆，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结果呢？还是选择了最蠢的那条路——用自己生命的代价，去保护某个……呵。”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短发善逸，眼中满是讥诮。

“燃烧殆尽，留下一点不伦不类的‘余火’，还以为能照亮什么？改变什么？” 长发善逸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打碎，“真是……天真得令人发笑。啧，不愧是头号情敌，到死都……”

“够了！！！”

狯岳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打断了长发善逸越来越露骨、越来越令人作呕的话语。

他猛地挥开长发善逸抚摸他脸颊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青色眼眸中翻腾着前所未有的剧烈风暴——震惊、恶心、被玩弄于股掌的暴怒、以及源于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两个“善逸”和这混乱真相的深深恐惧与排斥。

他的目光在长发善逸那癫狂带笑的脸上，和短发善逸那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灵魂的躯壳之间来回移动。

爷爷的防备……天音的“巧合”……体内的“另一个”……杏寿郎的“余火”和关注……还有这两个，一个看似拯救实则操控，一个直接摊牌疯狂觊觎的……“善逸”！

所有线索，所有被篡改、被压抑、被诱导的记忆和情感，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熔岩，在他脑中疯狂冲撞、融合，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几乎要呕吐出来的“真相”！

他不是棋子。

他是被无数双手、来自不同“线”的执念和算计，共同摆弄、争夺、试图塑造成某种“特定模样”的……玩偶！

“你们……” 狯岳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致的厌恶和濒临崩溃的暴戾，“全都……令人作呕！！”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两个“善逸”，离开这肮脏的真相，离开这所有的一切！

就在他杀意和逃离的欲望升腾到的刹那——

“啾啾……啾啾啾……”

那空灵、清脆、仿佛能穿透一切空间与污秽的鸟鸣声，再一次，无比清晰地，从无限城更深、更难以揣测的核心方向传来！

这一次，鸟鸣声似乎更近，更急切，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长发善逸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凝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闪过惊疑不定。

狯岳更是浑身一颤。这鸟鸣声……之前似乎在哪里隐约听过？不，更重要的是，在这令人窒息的真相揭露时刻，这突兀出现的、纯净得不合时宜的声音，本身就透着极大的诡异和……危险！

几乎是本能地，比起面对眼前这两个让他恶心的“善逸”，那未知的鸟鸣声代表的变数，更让他感到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

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没有再理会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混乱情绪和暴怒，狯岳猛地转身，将体内那股混合了黑死牟剑气、自身鬼力以及杏寿郎“余火”的、极不稳定却足够狂暴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双腿！

轰！

他脚下的肉质地面炸开，身影化作一道青红交杂、带着虎纹残影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与鸟鸣声传来方向相反的、无限城错综复杂的阴影深处，狼狈而决绝地逃窜而去！

长发善逸看着狯岳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金褐色的眼瞳深处闪过冰冷的怒意和被意外打扰的烦躁。他最后瞥了一眼依旧呆立原地、仿佛灵魂出窍的短发善逸，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没用的东西。”

他的身影，也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悄然淡化，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我妻善逸（短发），独自一人，站在无限城最污秽的深渊之底，周围是蠕动着的暗红肉壁和巨大心脏的搏动声。

鸟鸣声渐渐消散。

他缓缓地、缓慢地，瘫软下去，跪倒在地。

金褐色的眼瞳彻底失去了焦距，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真相反噬的黑暗，以及嘴角无法控制溢出的、混合了绝望与自嘲的、无声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