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葬礼上的拳头(2/2)
哀乐还在继续,低低的,像无数人在叹气。陈阳的女儿突然哭着喊我要爸爸,声音穿透了哀乐,撞在每个人的心上。林辰别过脸,不敢再看——那孩子的眼睛,像极了陈阳,亮得能照见人心底的龌龊。
出殡仪馆时,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林辰走到路边的树影下,突然蹲下身,胃里翻江倒海,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他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喉咙发疼。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想不开。一个环卫工推着扫地车经过,嘴里嘟囔着,扫帚划过地面,发出的声。老人大概是看他脸色太差,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小伙子,节哀。昨天凌晨,我在纪委大楼那边扫地,好像听见楼顶上有人吵架,吵得可凶了,还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林辰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您听见什么了?他抓住老人的胳膊,声音发颤。
具体听不清,离得远。老人被他吓了一跳,挠了挠头,就听见有人喊你休想,还有人骂不识抬举。后来没声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扫地车的引擎地响着,老人嘟囔着现在的官不好当,推着车慢慢走远了。林辰握着那瓶矿泉水,瓶身冰凉,冻得他指尖发麻。
原来不是情绪失控,不是自愿放弃。是争吵,是对抗,是像大学时那样,梗着脖子说你休想。
他站起身,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像条倔强的线。灵堂里的哀乐仿佛还在耳边,混合着老人说的你休想,在风里盘旋。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口袋里发出闷闷的声响。林辰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陈阳的办公室被连夜清理了,监控录像也了。
林辰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陈阳办公室的抽屉,里面总锁着个铁盒子,陈阳说放着给女儿的礼物;想起他桌上的仙人掌,是去年植树节和女儿一起种的,现在大概已经被扔进垃圾桶了。
他们在毁证据,像用扫帚扫掉地上的灰尘一样,想把陈阳存在过的痕迹,彻底抹去。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林辰把矿泉水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的一声。他抬起头,看向纪委大楼的方向,虽然隔着很远,却仿佛能看见楼顶栏杆上的划痕,看见陈阳最后站过的地方。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发烫,像揣着颗没熄灭的火种。林辰握紧了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的短信,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阳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带着点灼热的温度,像陈阳以前拍他肩膀的力道,沉稳而坚定。灵堂里的哀乐已经被风吹散,但另一种声音在他心里慢慢升起,像种子顶破泥土的脆响——那是陈阳没说完的话,是老周攥紧的拳头,是环卫工听见的你休想,是所有藏在沉默里的,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