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失业骑士(1/2)
“叮咚!叮咚!叮咚!”
催命符般的三声门铃,精准地在周日上午九点半炸响,瞬间撕碎了林默用羽绒被和懒觉构筑的脆弱防线。他像只受惊的鼹鼠,从沙发缝里探出半颗乱蓬蓬的脑袋,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的铁闸。身上那件印着“我爱加班”的褪色文化衫,此刻更像是一种辛辣的讽刺。
“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他嘟囔着,拖鞋在木地板上拖出两道绝望的轨迹,蹭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窥视的刹那,林默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不是惊吓,是纯粹的、颠覆认知的荒谬感。
门外站着一位……生物?
不,用“生物”来形容都显得过于宽容。那是一位身高目测一米六五左右,体态纤细,却散发着火山喷发前兆般怒气的女性。她有一头瀑布般倾泻至腰际的银色长发,发梢挑染着几缕可疑的荧光绿,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招摇地支棱在头顶的尖耳朵,此刻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她身上套着一件……呃,与其说是“精灵皮甲”,不如说是一件用廉价亮片、彩色塑料片和不知名金属片七拼八凑缝制的玩偶服,肩甲部分还粘着几片干枯的树叶作为装饰。手里倒提着一把扫帚,竹制的柄端磨损严重,显然饱经风霜。
“人类!开门!”门外的“精灵”用一种混合了歌剧咏叹调和菜市场吆喝的腔调吼道,声浪震得门板嗡嗡作响,“拖欠债务,天理难容!今日不还清旧账,休怪本小姐扫帚伺候!”
林默的大脑经历了长达五秒钟的真空状态。他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加班改ppt改出了幻觉,或者干脆就是饿出了低血糖并发症。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不足十厘米的缝隙,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属于“社畜の假笑”。
“那个……这位……女士?”他斟酌着用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害又真诚,“请问您是不是……找错门了?我姓林,名默,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信用卡账单永远在还款日当天结清,花呗额度都快长到天花板了,真不记得跟哪位神仙姐姐签过什么‘卖身契’啊?”
“放肆!”名为“零”的精灵一脚踹在门上,力道之大让林默感觉整栋老旧的居民楼都跟着晃了晃。门被蛮横地推开,她旋风般卷了进来,劣质皮甲上的亮片哗啦啦作响,像一群受惊的银色飞虫。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林默那间不足四十平米、堆满外卖盒和脏衣服的出租屋,碧绿的眼眸里燃烧着实质化的火焰。
“三个月!整整九十天!”零用扫帚柄重重顿地,震得茶几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抖了三抖,“三个月前,暴雨倾盆的午夜,你在公司后巷垃圾堆旁捡到我这个可怜无助、被虚空之影追杀的落难公主!你用一枚据说是上古神器‘星核碎片’的玻璃珠子跟我签了‘互助契约’!契约上清清楚楚写着:甲方(林默)需保障乙方(零)人身安全,提供必要食宿,并竭尽全力协助乙方寻找归家之路!”
她越说越激动,尖耳朵抖得像风中落叶:“结果呢?!结果你拿了‘星核碎片’(就是你后来告诉我那玩意儿是公司年会抽奖中的劣质玻璃球!)就心安理得地去当你的社畜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冰冷潮湿、蟑螂比星星还多的下水道里自生自灭!你知道那九十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睡过翻涌着不明粘稠物的污水渠!吃过发霉的老鼠啃过的压缩饼干!为了躲避巡逻的‘清道夫’仿生机械犬,我不得不在化粪池上方搭了个窝棚!你管这叫‘保障安全’?你管这叫‘必要食宿’?!”
林默彻底懵了。他呆立在原地,目光从零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移到她那身惨不忍睹的“精灵套装”,再到她手中那把饱经沧桑的扫帚,最后落在自己脚边——那里躺着一枚黯淡无光、毫不起眼的灰色小石子,正是他三个月前从年会礼品袋里随手摸出来,觉得有点像科幻小说里的道具,就用来忽悠这个失忆少女的“幸运星”。
星核碎片?玻璃球?下水道?清道夫仿生犬?
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在林默脑中轰然碰撞,最终拼凑出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真相:他被套路了!彻头彻尾地被套路了!这个自称来自“亚尔夫海姆”的高等精灵,不仅武力值约等于零(字面意思),审美品味堪忧到突破天际,连基本逻辑都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清奇角度!她完美复刻了所有霸道总裁文里女主的刁蛮设定,却唯独缺少了与之匹配的财力与背景——除了这身辣眼睛的行头和一把扫帚。
“那个……零?”林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打断这单方面的控诉风暴,“咱俩签的……真的是‘互助契约’吧?不是‘包吃包住包就业包解决一切麻烦’的终身保姆协议?而且……契约里好像没写甲方必须放弃工作全天候陪乙方体验荒野求生吧?”
“契约第七款第三项补充细则!”零立刻报出一串拗口的数字,仿佛背课文,“明确规定:‘甲方在履行核心义务期间,若因个人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追求世俗职业成就)导致乙方陷入非战斗减员状态,甲方需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损失费(按每日目睹蟑螂数量计算)、居住环境降级补偿费、以及名誉恢复费!’”她碧绿的眼睛眯成危险的缝,“你这三个月的工资,够付吗?”
林默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潜伏多年的职场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被这位非典型精灵精准引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启动“安抚模式”。毕竟,跟一个能把下水道住出凡尔赛文学感的精灵讲道理,纯粹是浪费氧气。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检讨,我忏悔。”他举起双手,做出标准的投降姿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房租水电我全包,一日三餐我亲自下厨(虽然只会煮泡面和煎蛋),住宿条件马上改善,保证让您老人家睡得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安稳。至于工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得像根豆芽菜的身板,“你看我这体格,去工地搬砖估计连半车都扛不动,更别说拯救世界了。”
零的怒火似乎被这番毫无诚意的“忏悔”稍稍浇熄了一丝。她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林默,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容和纤细的手腕上停留片刻,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哼,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暂且饶你这次。不过——”她话锋一转,碧绿的眼眸再次锁定林默,“契约的核心目标绝不可更改!你必须!立刻!马上!帮我找到回家的路!否则,我就把你那台宝贝笔记本电脑扔进马桶,再把你收藏的《骑士幻想》游戏光盘一张张掰断!”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默立刻顺杆爬,生怕她下一秒就付诸行动,“不过咱们得先明确方向。你说你老家在‘亚尔夫海姆’?那地方在哪儿?有地图吗?特产是什么?首都是叫‘霍格沃茨’还是‘中土世界’?气候如何?房价贵不贵?有没有适合精灵族就业的岗位?比如……在迪士尼乐园扮花仙子?”
零被他这串天马行空、毫无逻辑的提问砸得晕头转向,气得脸颊鼓成了河豚:“你这人类简直无可救药!亚尔夫海姆是精灵族永恒守望的圣地!那里四季如春,永驻芬芳,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枝叶遮蔽苍穹,流淌着生命甘露的溪流纵横交错!首都就在世界树主干的投影之下,名为‘雅凡娜的庭院’!至于就业……”她傲然扬起下巴,“我们精灵天生就是自然的守护者、魔法的掌控者!岂会在乎你们人类的俗世工作!”
“听起来确实不错。”林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那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不过,既然你是高贵的高等精灵,掌握着神秘莫测的奥术力量,那……你会变点实用的东西吗?比如……变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我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胃都快离家出走了。”
“魔法?”零愣了一下,随即被勾起了某种奇特的骄傲。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个她在某个劣质奇幻剧dvd封面上看到的“施法姿势”——左手捏着一根不存在的魔法杖,右手兰花指翘起,指尖对准冰箱的方向,用一种极其浮夸、抑扬顿挫的咏叹调念诵起来:
“光之精灵,听我号令!赐予此间,片刻光明!燃!烧!吧!小!宇!宙!”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指尖果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的橘黄色光晕,亮度堪比一支快要燃尽的火柴。
林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慢悠悠地从沙发底下摸出一只强光手电筒,拇指轻轻一推开关。
“啪!”
一道雪亮刺目的光柱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将零那身亮片和她脸上错愕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看,”林默晃了晃手电筒,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公司新买的办公用品,“亮度是你的三百倍,续航是我的三倍(指电池),还不用念咒语,节能环保无污染。性价比完胜。”
零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为铁青,头顶仿佛有肉眼可见的乌云在翻滚聚集,酝酿着一场雷暴。“林!默!你……你这是在公然侮辱我高贵的精灵血统!亵渎伟大的奥术源泉!”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林默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只是基于客观事实,对你的魔法天赋进行了一个初步评估。结论就是……你可能把技能点全加在‘吐槽’和‘记仇’上了。要不这样,你发挥特长,去天桥底下支个摊,表演个‘意念移物’(移硬币)或者‘隔空传音’(骂街),说不定还能赚点外快补贴家用,顺便锻炼下沟通能力?”
“你!卑鄙的人类!”零气得浑身发抖,尖耳朵气得几乎要竖成天线,抄起那把陪伴她度过九十天地下岁月的扫帚,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呼啸声,作势就要给林默来个“当头棒喝”。
就在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如冰的瞬间——
“嗡!嗡!嗡!”
林默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震动,打破了这紧张的对峙。他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几个猩红的大字,如同地狱使者的召唤——
【老板来电】
林默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彻底完了。
今天……是周一。上午十点。全公司瞩目的季度战略复盘暨下半年规划大会。而他,作为部门名义上的“ppt小王子”,昨晚为了帮这位非典型精灵“零”在网上搜索“亚尔夫海姆地理志”、“精灵族返乡航班时刻表”以及“如何向人类老板优雅请假”等关键信息,硬是把熬夜做的、熬了三个通宵才肝出来的、号称“价值百万”的汇报ppt……忘得一干二净!文件还躺在公司的电脑硬盘里,孤零零地闪烁着“未保存”的警告!
电话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紧过一声。
“喂……喂?老板?”林默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哭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刻板、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林默全身的血液:“林默。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你坐在三号会议室的椅子上。如果你的报告还是像上次那样,充斥着‘我觉得’、‘我认为’、‘仿佛春风拂过心田’之类的幼儿园大班抒情散文,或者你敢迟到哪怕一分钟……”
老板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你就不用再来上班了。人事部会给你办手续。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老板!保证完成任务!绝对准时!报告……报告一定让您满意!”林默语无伦次地保证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口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对着电话连连鞠躬,然后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t恤。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零那双写满了惊奇、鄙夷、幸灾乐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的碧绿眼眸。
“怎么了?”林默有气无力地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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