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心灯将灭众生黯（1/2）

那一点如豆的微光，在绝对的虚无中顽强地坚持着，它是这片死寂领域中唯一残存的异数，是抗拒最终湮灭的最后堡垒。

这微光是“问道心灯”燃烧殆尽的最后光辉，是亿万万道念凝聚的结晶正在崩解的前兆，更是凌皓存在于这片归寂之地的最终，也是最脆弱的证明。

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致，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被无形的重压碾碎。

它只能勉强映照出灯盏本身那古朴而模糊的轮廓，那上面由众生心念自然凝结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几乎难以辨认。

它再也无法照亮任何外物，甚至连“持灯”这个动作，“手”的概念，都已在虚无的侵蚀下变得稀薄、透明，近乎消散。

这光芒每一次艰难的跳动，都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悸，挣扎着，抗拒着，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加漫长，更加艰难，仿佛下一次闪烁之后，就将迎来永恒的、不再改变的黑暗。

凌皓的意识绝大部分已沉入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海，被那温柔的、无所不包的虚无所浸泡、所稀释。

思维的碎片如同狂风中的尘埃，被卷起，被撕扯，飘散向无法触及的远方，再也无法凝聚成有意义的序列。

记忆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飞速地闪过意识的残片，往日的荣耀、奋斗、守护的誓言、亲友的面容……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旋即被更强大的虚无之力抹平，不留丝毫痕迹。

情感如同退潮般远去，恐惧、执着、眷恋、责任……这些曾经炽热燃烧、驱动他前行的一切，都变得淡漠，冰凉，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意义，变得无关紧要。

唯有一种最原始的、剥离了所有附加意义的、对“存在”本身的微弱感知，还残留着一丝几乎断裂的联系，如同蛛丝般维系着最后的清醒。

然而，正是通过这丝即将崩断的联系，那心灯将灭未灭的惨淡景象，以及凌皓自我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归于虚无的恐怖感觉，竟无比模糊却又无比真实地，反向传递回了本方宇宙。

这绝望的讯息，如同投石入静湖，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精准地传递到了那些曾将一丝道念寄托于心灯的亿万万生灵心湖最深处。

最先清晰感知到这恐怖变化的，是那些残存的、神念最为敏锐的化神修士。

他们于各自隐秘的洞府、枯竭的灵山或是寂寥的星域中，猛地从入定或是沉思中惊醒，强行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深邃的神光，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彻底冰封的绝望。

一位须发皆白、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者，颤抖着伸出枯槁的手，伸向虚空，仿佛想隔空抓住那即将逝去的光，但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扭曲的悲鸣：“灯……灯要灭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恐慌与崩溃，仿佛一个溺水者，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根浮木从指尖滑走，沉入无底深渊。

更多的化神修士面色惨白如纸，周身道韵紊乱，他们能超越空间，清晰地感受到，那代表凌皓存在、代表最后希望的“光”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急速黯淡，那丝微弱的联系正在变得若有若无，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断绝。

“连凌皓神君也……”另一位女性化神修士失神地喃喃自语，话语未尽，却已道尽了一切结局，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盼，都在这一刻化为冰冷的灰烬。

最后的希望，他们宇宙唯一的光芒，正在他们眼前，无可挽回地走向破灭。

这种终极的绝望感如同最具传染性的瘟疫，迅速蔓延，超越了化神修士的层面，波及到了所有曾贡献出一丝道念的、感知力各不相同的生灵。

虽然他们无法像化神修士那般清晰感知到细节，但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毫无来由却又能瞬间吞噬一切的巨大悲伤与彻底的空无感，如同黑夜降临，瞬间攫住了他们。

繁荣星辰之上，巨大城池之中，一个正在嬉闹的孩童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眼泪汹涌而出，却丝毫说不清自己为何而哭，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田野之间，正挥汗如雨的农夫猛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锄头从无力的手中滑落，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那比往日更加灰暗的天空，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沉甸甸的，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东西，却无以名状。

深山海岛，灵智未开的鸟兽们发出阵阵凄厉而不安的哀鸣，它们疯狂地躁动奔跑，撞向树木岩石，仿佛要以肉身的痛楚来对抗那来自灵魂层面的、无法理解的巨大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