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越洋寻证续丹心(2/2)

回到酒店,房间里暖气不太足,司徒倩裹着外套,对着台灯比对残片与收据,忽然发现包裹单的邮戳日期与红船起火是同一天,都是1949年6月15日。“他们不仅偷了名单,还嫁祸给进步人士,红船起火当天就把证据运走了,计划得真周密。”她指着日记里的火漆印,是个圆形的标记,刻着字母“x”,“这与许振邦家族的标记一致,他祖父当年就是用这个火漆封重要文件,档案馆里有记录。”许峰摸出匿名剪报,借着灯光再看,忽然明白警告信的深意——真正想掩盖真相的,或许不是亨利家族余孽,而是躲在暗处的许氏余孽,怕当年的丑事败露。

深夜的古董店透出微光,窗帘拉得不严,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亨利的堂弟正对着电话嘶吼,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带着气急败坏:“许振邦的人根本没找到日记!你们是不是耍我?再给我三天时间,找不到就退钱……”许峰推开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正将半块残片塞进保险柜,动作慌张。“1949年的交易,该结账了。”许峰亮出完整的木雕,两块残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堂弟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一抖,钥匙掉在了地上,“你祖父用名单换了英资的庇护,许振邦的父亲则用沉默换了地产项目,对吗?日记里写得很清楚,连汇款日期都有。”

保险柜里除了残片,还有本 ledger(分类账),皮质封面,烫金的字已经磨掉,里面是英文记录,夹杂着中文批注,记录着1949年的资金流向:许氏旁支给亨利家族的汇款,一笔笔都记着,数额巨大,恰好与红船起火后许家在沪上并购地产的款项吻合,时间点也对得上。“这些年许振邦一直在找日记,想销毁他父亲参与的证据,怕影响他在许氏的地位。”堂弟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发颤,“他说只要拿到名单,就能要挟那些进步人士的后代,让他们帮着他夺回许氏的控制权。”

司徒倩的传呼机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店里格外突兀,是陈宇从香江发来的急电,通过国际长途转成文字:“许振邦在监狱里联系外界,买通了看守,说要在你们回程的船上动手,目标是销毁证据,用的是邮轮上的内应。”许峰将账本与日记拍照存档,用的是酒店借来的复印机,每页都印了三份,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忽然注意到古董店的墙上挂着幅油画,画框有些掉漆,画的正是1949年的上海外滩,黄浦江上游轮穿梭,红船的剪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签名,是亨利祖父的名字缩写。

回程的邮轮穿行在大西洋上,船身平稳,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规律的声响。许峰将证据复印件交给国际刑警驻船联络官,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郑重地签了收条,原件则藏在木雕屏风的空心底座里——那是工匠们特意留的暗格,用薄木板封着,外面刻着花纹,看不出来。深夜的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寒意,吹得人裹紧了外套,司徒倩望着远处的灯塔,忽明忽暗,忽然唱起《帝女花》的选段,是“香夭”那段,唱腔在浪涛声中格外清亮,带着股悲壮。“爷爷说,当年就是靠这出戏的唱腔传递信号,不同的节奏代表不同的意思,‘落霞’是安全,‘残梅’是危险。”她的指尖划过许峰掌心的疤痕,那是上次救她时被木料划伤的,“就像现在,我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接力,不管多远,都要把真相带回去。”

船舱突然响起骚动,走廊里传来尖叫声和奔跑声。几个凶徒撞开房门,门板撞到墙上发出巨响,为首的正是许振邦在英国的联络人,照片上见过,左眉有个疤。许峰将司徒倩推向安全通道,低声说:“去找联络官,带他来。”自己抄起墙角的灭火器迎上去,罐子很重,握在手里很稳。搏斗中,他后腰的旧伤被撞得生疼,是年轻时工地事故留下的,却死死护住藏证据的底座,那是用紫檀木做的,沉甸甸的。凶徒的刀划破他的手臂,血滴在木雕上,暗红色的,与1949年残片上的褐色血迹在时光里重叠,像两段历史在此刻交汇。

警笛声刺破夜空时,邮轮上的保安带着枪冲了进来,凶徒们已被制服,有两个被灭火器砸中了头,晕乎乎地趴在地上。联络官检查底座时,用小刀撬开薄木板,发现屏风组件上的刻痕果然组成了完整的进步人士名单,共十三人,名字旁边还有他们的籍贯和接头暗号。“这些名字在英国档案馆都有记录,当年确因红船事件获救,后来大多去了北方。”他将证据密封存档,盖了火漆印,“足以让许振邦的罪证链闭合了,加上他在狱中的联络记录,数罪并罚,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许峰靠在栏杆上喘息,胸口起伏,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用绷带包扎好,是船上医生处理的。司徒倩用手帕按住他流血的手臂,刚才搏斗时绷带松了,渗出点血。月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层碎银,远处的海平面正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你说,祖辈们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觉得值?”司徒倩轻声问,声音有点哑,刚才吓得喊破了嗓子。许峰望着东方泛起的霞光,红色一点点晕染开,他想起照片上祖父年轻的脸,眼神坚定:“他们当年冒死藏证据,就是为了有一天真相大白,现在做到了,肯定值。”他仿佛看到红船正从历史深处驶来,船头站着的,是年轻的司徒远与许敬鸿,他们手里的木雕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两颗跳动的心。

邮轮驶入香江水域时,廉政公署的船已在等候,蓝白相间的船身很显眼。陈宇站在甲板上,穿着制服,递上份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海水的潮气:“许振邦的同伙全部落网,包括监狱里的看守,1949年的旧案正式立案重审,检察院说这是近年来最完整的证据链。”他指着岸边的红船戏台,那里搭起了脚手架,“沪港两地的工匠正合力复原红船模型,就等你们带回的图纸了,说要按1:1还原,放在博物馆里展出。”

许峰和司徒倩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近的维多利亚港。海关大楼的钟声响起,“铛铛”声浑厚,与邮轮的汽笛交织成曲,像在为这场跨越半世纪的追寻画上句点。许峰摸出合璧的木雕残片,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上面,红木的纹理清晰可见,折射出的光斑落在司徒倩脸上,像当年红船船头的灯火,温暖而明亮,照亮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