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汇丰钥启封往事(1/2)
在美丽又璀璨的东方明珠香江城,中环德辅道上的汇丰银行总行大厦像一座钢铁巨人,在晨曦中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太阳的金辉,将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早起的电车驶过,“叮叮”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许峰与司徒倩穿过旋转铜门,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大理石地面的光洁倒映着他们略显凝重的身影,许峰的深灰色西装熨帖笔挺,司徒倩穿着一条月白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连皮鞋踩上去的回声都透着肃穆,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刻度上。
银行经理早已在贵宾室等候,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胸前口袋巾露出一角白色,手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金戒指。见到两人立刻起身,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微笑,却掩不住好奇——他查过记录,这个编号柒零贰的保险箱,自19的折痕,边角都磨圆了。第一版草案相对公平,到第三版时,风险条款已密密麻麻添加了十几处,红色的修改液在纸上凝固成块,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许敬鸿在关键处都做了标记,用箭头指向“此条必删”“需律师复核”,并附上了当时香江法律顾问的谨慎意见复印件——“条款过于苛刻,恐对许氏不利,建议暂缓签署”,律师的签名旁还盖着红色的事务所印章,印章边缘有些模糊。
这表明他深知风险,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推动着,不得不继续走下去。许峰想起日记里父亲写的“工地工资快发不出”,瞬间明白那份无奈:家族企业的重担压在肩上,上百号工人等着吃饭,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这些文件系统性地揭示了“远东联合贸易”企图通过商业合作逐步控制、最终吞并许氏海外业务的完整阴谋链条,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要将许家拖入绝境。
箱内另一个独立的文件袋里,妥善存放着几封以优雅字体书写的英文信件,信封上印着伦敦西区的地址,火漆印已开裂,露出里面的暗红色蜡质。寄件人正是薇薇安·劳伦斯,她的签名花体优美,却透着一丝锋芒。
许峰抽出信纸,纸张是上好的奶油色道林纸,质地厚实,淡淡的、属于那个年代的香水味依稀可辨,像是栀子与檀香的混合,并不浓烈,却带着侵略性,仿佛要钻进人的骨髓里。
信件内容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关于贵方提出的钢材进口税率问题,我方已咨询海关”,到后来逐渐夹杂着私人问候与情感流露,“上周在皇家艺术学院看到一幅中国画,笔触与您相似,便想起您说过喜欢水墨画”,言辞巧妙,像温水煮青蛙,让人不知不觉放松警惕。
她既表达了对许敬鸿个人能力与魅力的“欣赏”,又不时透露出对合作前景的“担忧”与“个人建议”,“若条款能尽快敲定,或许我能说服董事会降低三个点的费用”,模糊了商业与情感的边界,像一条缠绕的藤蔓,看似温柔,实则想勒紧对方的脖颈。
其中一封信尤为关键,薇薇安在信中看似不经意地提及,“听闻许太太身体抱恙,深表关切”,并暗示若合作顺利,她可动用在英国的医疗资源提供帮助,“我认识圣托马斯医院的肺病专家,或许能提供些建议”。
这封信的日期,恰好与许敬鸿日记中记载妻子病情加重、他内心最为焦虑痛苦的时期吻合。结合商业条款的步步紧逼,其意图昭然若揭——利用许敬鸿的家庭困境作为施加压力的筹码,打一张温情牌,实则釜底抽薪。许峰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当年读这封信时,眉头紧锁,指尖在桌上反复敲击的模样。
司徒倩仔细阅读着这些信件,指尖轻轻点在“医疗资源”几个词上,轻声道:“她的笔触很厉害,每封信都像精心编织的网,既有情感的拉扯,又有现实的胁迫。知道爸爸重视家庭,就从太太的病情入手;清楚许氏当时的资金压力,就用降低费用做诱饵。”
她抬眼看向许峰,目光里带着理解,“爸爸当年身处异国,语言不通,人脉不熟,家族事业和家庭同时面临巨大压力,能保持清醒并最终保全核心利益,实在不容易。换作是我,未必能做得更好。”她的分析让许峰从最初的愤怒与不适中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更理性地审视这段往事——父亲不是神,只是在绝境中努力撑住的普通人,有挣扎,有软弱,却始终没丢了底线。
他们继续翻阅,找到了许敬鸿亲笔记录的几次关键会面摘要,用的是带格的笔记本,封面印着“伦敦记事”四个字,字迹潦草却清晰,像是匆忙间写就。
其中明确写到他如何识破薇薇安试图利用情感影响商业判断的意图,“晚宴上她提及私人生活,我当即转谈合同细节,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以及他最终下定决心,宁愿承受短期巨大损失,也要果断终止合作、止损回港的决策过程,“1975年3月12日,召集海外员工开会,宣布终止合作,虽损失百万,但保住了内地市场的渠道,值得”。
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签署于1975年末的、完全撇清与“远东联合贸易”关系的最终法律协议副本,签名处许敬鸿的名字写得刚劲有力,笔画间带着决绝,标志着这场持续数年的商业与情感纠葛以许氏的惨痛代价但保全根基告终。
所有文件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不仅洗刷了所谓“灰色交易”的污名,反而凸显了许敬鸿在极端困境下的挣扎、警惕与最终守住底线的商业操守。
许峰长舒一口气,胸口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心中对父亲的误解与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意与一种跨越时空的理解。“爸爸留下这些,不只是为了自证清白,更是为了警示后人。”他将文件仔细收好,按顺序放回保险箱,对司徒倩说,“他是想告诉我们,面对诱惑和胁迫,守住本心比什么都重要。”
司徒倩伸手帮他理了理微乱的领带,动作自然而轻柔,“你爸爸一定知道,他的儿子会像他一样,分得清是非,守得住底线。”她的指尖带着暖意,驱散了许峰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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