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旧照新解溯前缘(1/2)
在上海的档案馆阅览室内,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落在墨绿色的台布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阅览室外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夹杂着档案馆工作人员低声的交谈。司徒倩面前的玻璃杯里,白开水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司徒倩小心地将一张19文件的沙沙声,以及他低沉的回应:“我这边也找到了线索——当年司徒爷爷抵押戏班地契,是为了筹钱帮助许氏渡过英资银行的挤兑危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
双城的线索通过越洋电话线不断交织。司徒倩用描图纸细心拓下照片中两位祖父的面部轮廓,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力道轻重不一,尽量还原着每一道皱纹。
她发现他们嘴角扬起的弧度几乎完全一致,那是志同道合者才会有的默契笑容,带着无需言说的信任,像两杯并排放置的茶,温度与浓度都恰好相当。
许峰则在香江核对地契与旧戏单的日期,将两者并排放在桌上,用直尺比对着。他发现司徒远抵押产业的那一周,恰好是许氏成功收购怡和洋行控股权的关键时刻,时间上严丝合缝,像是早就安排好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意识到,祖辈的联盟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历经岁月考验的深厚情谊,像陈年的酒,越久越醇厚,打开时香气能弥漫整个屋子。
林晓曼主动请缨,负责策划驻地计划的文献展区。她觉得这是弥补之前犹豫的机会,做事格外用心,连文件的摆放顺序都调整了好几次,力求整齐。
她在档案馆角落发现一箱待销毁的旧海报,上面落满灰尘,轻轻一吹就呛得人咳嗽。箱子上贴着“过期宣传品”的标签,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潦草。其中1974年“沪港戏曲汇演”的宣传画上,许敬鸿与司徒远的名字并列于艺术顾问栏,字迹虽已褪色,却依旧有力,透着股精气神。
她小心翼翼地用水彩修复褪色的部分,笔尖蘸着颜料,一点点填补掉色的地方,调色盘里的颜色换了好几次,才找到最接近的色调。当颜料在“戏曲革新”四字上形成虹彩时,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是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致敬,指尖都有些发烫。
许峰委托陈宇深入调查旧厂房产权纠纷的幕后背景。陈宇连续几天泡在廉政公署的档案库,翻找积灰的卷宗,手指都沾了厚厚的灰尘,洗了好几遍才干净。
廉政公署的旧档案显示,1982年曾有社团成员试图销毁当年的抵押凭证,却被一位匿名举报人阻止。举报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信纸是常见的“双鸽”牌,在香江随处可见。
调查发现,举报信使用的打字机型号与许敬鸿书房那台雷明顿相同,字体间距都分毫不差,连某个字母的磨损痕迹都一样。而信纸边缘残留的渍痕,经化验与司徒远最爱的陈皮梅糖成分一致,那是上海老字号“沈大成”的特产,包装纸上印着红色的招牌。
司徒倩在音乐学院资料库有了更惊人的发现。资料库在图书馆的地下室,空气潮湿,墙上挂着除湿袋,里面积了小半袋水。书架上的书都包着防潮纸,纸色微微发黄。
1979年内部刊物《艺术交流》刊登了许敬鸿撰写的《论粤剧改革与海外传播》,文中大量引用了司徒远的田野调查数据,甚至直接提到“司徒兄于沪上观剧所得”,字里行间都是对友人的敬重。
更巧的是,当期责编的签名是“林月华”——这正是林晓曼已故母亲的名字,母亲的签名她从小看到大,绝不会认错。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瞬间将三代人的命运串联成璀璨的星河,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手里的刊物差点掉在地上。
当司徒倩带着精心修复的老照片返回香江时,许峰正在旧厂房里指挥布置首批艺术家驻地空间。工人们正在粉刷墙面,滚筒刷在墙上留下均匀的白漆,空气中弥漫着油漆的味道,有些刺鼻。
他穿着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沾了点白漆。看到司徒倩进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将祖父们的合影以投影方式映在斑驳的砖墙上,投影设备是租来的,线还没来得及藏好,像几条黑色的蛇趴在地上。当光影浮动,许敬鸿与司徒远的身影仿佛与正在布展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过去,哪个是现在。
林晓曼调试着环绕音响系统,音箱是从音乐学院借来的,有些陈旧,却音质不错。她让技术员播放《将相和》的经典唱段与当代电子乐的混编版,在时空中碰撞出新的火花。她侧耳听着,眼角带着笑意,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点着节拍。
深夜的清点工作中,司徒倩在一个老式道具箱底发现一本牛皮封面的工作日志。箱子上贴着“永庆班道具”的标签,纸质泛黄,锁已经锈死,是她用螺丝刀撬开的,铁锈沾了满手,用汽油洗了好几次才去掉痕迹。
翻开内页,纸张已经泛黄发脆,需小心翻动,生怕一用力就撕破。司徒远清秀的笔迹与许敬鸿豪放的批注交错呈现:1975年3月页边写着“敬鸿提议合建实验剧场”,1976年7月则记录“世昌兄资助灯光设备”,世昌是许敬鸿的字。
许峰抚摸着父亲少年时代的涂鸦,在日志的空白处,画着一艘歪歪扭扭的红船,船帆上写着个小小的“勇”字。他忽然明白那些被家族恩怨掩盖的往事,始终在等待重见天日的契机,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遇到合适的阳光雨露,就会破土而出。
驻地计划开幕当天,一位坐着轮椅的白发女艺术家在合影投影前久久驻足。她穿着整洁的旗袍,是淡雅的墨绿色,领口绣着细小的兰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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