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七七和亲人110(1/2)

七七最后悔的是,姑娘家父亲相中阿轩了,七七没表态。

那天阳光正好,姑娘的父亲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核桃,目光却像秤砣一样沉甸甸地落在阿轩身上。阿轩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新砍的竹子,带着山林里未经打磨的青涩与倔强。他正低头替姑娘家修那架老旧的纺车,手指沾了机油,却灵活得像在琴弦上跳舞。姑娘的父亲“嗯”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滚出来,带着烟叶和岁月混合的醇厚:“这后生,手巧,心稳。”

七七当时正倚在门框上,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她看见阿轩的耳根倏地红了,像被春日的第一朵桃花烫过。姑娘的父亲转头看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两盏明晃晃的灯笼:“七七,你说呢?”

那五个字像五颗钉子,咚、咚、咚地敲在她心口上。她本该开口的——阿轩去年冬天帮她背过冻伤的野猪,春天替她栽过二十棵山樱,夏天在暴雨夜趟过齐腰的河水给她送伞。她甚至记得他睫毛上沾着雨珠的样子,像两把小扇子上缀着碎钻。可她的舌头忽然变得千斤重,仿佛含了块热炭,吐出来会烫伤彼此,咽下去又灼痛自己。

她最后只是咧嘴笑了笑,狗尾巴草的绒毛在她齿间碎成齑粉。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因为阿轩的肩膀明显塌了下去,像被抽掉了主心骨的纸鸢。姑娘的父亲没再追问,只是往铜烟锅子里按了一撮新烟丝,火石“嚓”地擦亮,那簇火苗跳啊跳,跳成了七七后来无数个夜里挥之不去的鬼火。

如今阿轩的布鞋早已走出了这座山的轮廓,听说他在汉口码头扛包,肩膀能扛动整袋洋灰。而七七的悔意像屋后那眼古井,平时盖着青石板,一到阴雨天就咕嘟咕嘟往上泛黑水。她总在恍惚间听见纺车“吱呀”转动的声音,看见阿轩的指关节沾着机油,像撒了一把碎星子——如果当时她肯点点头,那些星子本该落进她整个银河的。

原来症结在阿斗身上——他嫌那姑娘年纪大。

媒人把姑娘的生辰八字送来时,阿斗正蹲在门槛上刮鱼鳞。他捏着那张红纸,对着日头照了照,像在验一张银票,嘴角慢慢往下撇:“属羊的?比我大整整三轮,叫我娶个姐回去?”一句话像冰碴子砸进热油锅,把满屋的喜气炸得四处乱溅。七七当时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把她的脸烤得发烫,却烤不化她喉咙里突然生出的那块冰。她本想说“女大三抱金砖”,想说姑娘虽大却做得一手好酱菜,能把整缸豆角腌成金子似的脆生;想说那姑娘会剪窗花,一剪子下去能开出半亩牡丹。可阿斗把鱼鳞刀“当啷”往盆里一扔,溅起的水珠蹦到她手背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那刀光像一道封口符,把她所有的话都拦腰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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