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谁也说不准(1/2)

这样一来,初学之人只需掌握这些固定且含义明确的符号,便能迅速领会文章的停顿与脉络,大大减轻辨析经义、理解文意的难度。

这在扶苏看来,实乃推动文教不可或缺的一环。

然而长期以来,这类符号始终散乱不成形,既无统一标准,也未形成体系,各地随性而用,全凭师承习惯。

此前还暗自嘀咕不必事事效仿天幕中那位太子的大秦君臣们,此刻却又不得不承认:有些事,确实得向他学。

譬如编纂一部《七国文字通译》——这个念头悄然浮现在众人脑海。

虽说朝廷已有旨意,要废除秦与六国旧有的文字,另创一种全新的、通行天下的统一书体。

可这种新字体并非朝夕之间就能成型。

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完成,谁也说不准。

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五年都不稀奇。

更何况,即便朝廷明令禁止,那些心怀故国、图谋复辟的六国残余势力,也不会轻易抛弃祖宗传下的文字。

他们私下行文往来,必仍以旧字相授,暗中联络更离不开熟悉的笔迹。

在彻底肃清这些隐患之前,大秦的官吏若对六国文字一无所知,岂非自陷被动?

倘若某日截获敌情密信,却因看不懂上面的古体异文而贻误战机,致使奸佞逃脱——这样的耻辱一旦传开,岂不让天下人嗤笑?

因而,提前编一本《七国文字通译》,让现任和未来的官员、读书人通晓七国不同写法,做到心中有数,手中有据,实为未雨绸缪之举。

除此之外,太子所提的另一件事也同样紧要:建立一套标准划一、逻辑严密、易于掌握的句读体系。

毕竟,学子初习经典时面对断句之难,许多大臣自己年轻时尝过苦头,如今眼见儿孙辈也在为此挣扎。

倘若今后每篇文章都配有含义确切、形式固定的符号指引,学生只消记住几十个常用标记的意义,便可独立判读句读,自行领悟文义。

哪怕家中子弟天资平平,记不住几个复杂道理,但这几十个符号总该背得下来。

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怕是读书之路难行,不如转而去练刀剑弓马,沙场立功反倒更为实际。

想到此处,始皇嬴政缓缓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左丞相隗状。

隗状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恭敬启奏:

“臣将在创制新体字之前,先行主持编修《七国文字通译》一书。”

“同时,拟定一套与新字体配套的句读符号,力求系统完备、全国通用。”

“无论是新文字还是标点体系,臣皆秉持结构简明、形象直观、便于记忆、利于书写的原则,务求实用易行。”

这番应答,立刻让秦始皇嬴政露出赞许之色,轻轻颔首。

左丞相隗状果然值得倚重!

而隗状在回话完毕后,便侧过身来,含笑望向张苍,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期许,仿佛在打量一位即将挑起重担的后起之秀。

毕竟,无论是创制一种通行天下的新字体,还是编纂一部《七国文字通译》,又或是建立一整套与之配套、系统完整、规范统一的标点体系——这些事,自然不可能由他这位堂堂左丞相亲力亲为。

身为百官之首,每日政务如山,哪有闲暇逐字推敲、伏案书写?他只需把握方向,偶尔过问进展,再适时为执行之人扫清障碍即可。

至于具体事务,自然要交由得力下属去办。

而眼下这个人,显然就是眼前的张苍。

感受到上司投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张苍心头微微一紧。

他知道,这份信任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

每一项任务单拎出来,都堪称浩大工程;如今三事并行,时间紧迫,仅靠一人之力断然难以完成。

若想按时交差,恐怕得想办法调动资源,借势而行。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由得飘向殿中那些来自诸子百家的博士们。

这些人,饱读诗书,各有所长,正是现成的人才库。

只要略施手段,巧妙引导,未必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

张苍心中盘算已定,面上不动声色,只沉吟片刻,便上前一步说道:“臣已明白太子之意,回去之后,便会依照殿下所提思路,着手拟定一套系统化、规范化且全国通用的句读符号。”

“初稿完成后,先呈请殿下审阅。

若有不妥之处,臣再依您的意见反复修订,务求尽善尽美。”

太子扶苏听罢,微微点头,神色满意。

随即语气一转,又道:“制定符号本身,尚属技术之务。

真正关键的,在于如何运用这些符号,对文章语句进行恰当断读。”

“这种断读,不应只是依循古法,更要结合当下理解,乃至符合孤与大秦治国所需。

这才是重中之重。”

此言一出,张苍眉间微皱,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并未完全领会其意。

太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便提起笔,在墙上缓缓写下一行字:“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随后问道:“此句出自《论语·泰伯》,你可知当如何断句?”

张苍略一思索,脱口而出:“当然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作为儒门出身之人,他对《论语》早已烂熟于心,几乎能闭目背诵。

当年师从荀子时,老师曾逐章逐句讲解此书,连一个虚词的用法都不曾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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