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谁也说不准(2/2)
因此,对于这句话该如何断开,他自认毫无疑问。
可太子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反问了一句:“那么,这‘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断法,是谁定的?”
“又是谁教你的?”
张苍一怔,迟疑答道:“是……我的老师荀子所授。”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异样,仿佛脚下踏进了一片暗流涌动的水域,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太子并未停下,继续追问:“那你老师的老师,又是谁教的呢?”
“那位前辈,可曾亲耳听过孔夫子讲学?”
“倘若真是如此,那当年孔子亲授的弟子,又怎能确凿无疑地证明,孔子确实是以这种方式教导他们断句的呢?”
“可有什么确凿无疑的凭据,能说明‘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样的读法,的确出自孔子之口?”
“若传授你师荀子此句断法之人,并非孔子亲传弟子,”
“那荀子又凭什么断定,这种断句便是正确的,真是孔子本意?”
“再退一步,即便那位传道者真是孔子门下亲传弟子,”
“倘若他拿不出任何明白无误的证据,来证明孔子确曾如此断句,”
“那即便是亲传弟子,又有何资格断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就该断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在扶苏一连串步步紧逼的质问之下,张苍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眼神微乱,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因为他根本无法确认,当年指点荀子的那个老师,是否真的与孔子有过直接师承。
即便那人果真是孔子传人,他也无法确定,那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断法,是否真为孔子亲口所授。
更进一步说,纵然孔子当年确是这般教导,可如今距其在世已逾二百年。
时光流转,典籍散佚,谁又能拿出铁证,证明孔子当初念诵此句时,确是如此停顿、如此理解?
这些年来,他遍览儒家经义,却从未听闻有谁掌握过此类确证。
然而这些疑点,其实尚非最要紧之处。
真正令他心神不宁的,是他已隐约察觉到扶苏接下来要讲的话,可能掀起怎样的波澜。
更要紧的是,一旦那些话流传出去——
只怕整个儒门都将为之震动,甚至分裂争执,也未必不会发生!
这才是他内心惊惶的根源。
而此刻的太子扶苏,却似浑然未觉张苍神色异样,依旧缓缓抬手,在墙面上逐字写下:
“若你师荀子,或其余儒门中人,皆无法出示确凿证据,”
“证明当年孔子确实主张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断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那么孤能否如此断句?”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
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
可使知之。”
扶苏一边说着,一边依照不同的语意与节奏,在墙上写下种种不同的断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