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这显然不可能!(2/2)

相里季终于无言以对,只能静坐于席,心潮翻涌。

但他无法作答,并不奇怪。

因为在墨者眼中,天下苍生才是根本。

他们看到的是:天子、诸侯与贵族阶层攫取了太多资源,致使黎民百姓所得寥寥,困苦不堪。

以至于衣食无着,性命难保,最终被迫揭竿而起,只为求一条活路。

故而墨家的愿望,不过是将权贵手中多余的利益分一些出来,让庶民得以苟延残喘,乃至安居乐业。

这个愿望本身并无过错。

唯一的缺憾在于,墨者看不见庙堂之上那些掌权者的处境与考量。

他们只想削减上位者的利益以滋养下民,却未曾想过,权力者岂会甘愿自削其势?

可问题在于,天下大半的好处早已被天子、诸侯以及那些公卿贵族牢牢攥在手里多年。

凭什么只因墨家与墨子几句说辞,就要把这些好处分给平民百姓?

“话讲得再动听,有时顶用,多数时候却不过是一阵风。”

“墨家几句话,并不能让父王和我轻易抛弃周礼,更别说彻底推翻周礼所奠定的新秩序。”

“因为那等于剜我们自己身上的肉,损害的是我们作为统治者根本的利益!”

“只要父王与我不糊涂,便绝不会答应这种事。”

“若真想让我们点头废除周礼,或彻底改掉周礼之后立下的规矩——”

“那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是利益。

只要你能证明,废除旧礼、重建新制,能在别的地方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实利,远超眼下守着这礼法所得的好处。”

“如此一来,用利益做交换,或许还能打动父王与我。”

说到这儿,太子扶苏停了下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对面。

相里季忍不住开口追问:“那第二条路呢?第二条又是怎样的办法?”

他心里清楚,第一条几乎走不通。

要在短时间里找到一样足以抵得上周礼带来的权势与稳定的新利益,谈何容易?

面对急切的相里季,扶苏缓缓道:“第二条,便是以势压人。”

“倘若无法拿出足够打动父王与我的利益——”

“那么,唯有墨家联合天下百姓,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逼迫父王与我就范。”

“要让我们明白,若不废除周礼,或不变革新制——”

“你们所带来的动荡与代价,将远远超过维持旧礼所能获得的一切好处。”

“唯有到了这一步,才有可能迫使我们低头应允。”

“但你要知道——”

“在这股压力奏效之前,必将有无数墨者子弟,无数黎民百姓,倒在通往这条路的血泊之中。”

此言一出,相里季心头猛然一震,仿佛眼前展开了一幅惨烈画卷:尸骨堆积如山,哀嚎遍野,皆因试图胁迫君主而付出的代价。

良久,他才回过神,连连摇头:“臣等岂敢行此大逆之举!”

这哪是进言劝政,分明是自寻死路!

普天之下,莫说是墨家,哪怕昔日六国之主,如今又有谁敢对秦王嬴政与太子扶苏施压?

只要他们稍露逼宫之意,恐怕秦军铁骑转瞬即至,国灭族亡不过旦夕之间。

更何况他们墨家,若真敢显露出一丝胁迫之意,只怕顷刻间就会招来雷霆镇压,整个学派都将灰飞烟灭。

他不曾忘记,此前太子曾言:“君权至高,不容轻犯。”

而逼迫君主,正是触碰了最不可饶恕的底线。

扶苏望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而是如果你既拿不出足以说服我们的利益,又执意要废除旧礼、重塑新规——”

“那你唯一的出路,就是举起刀兵,以力相胁。”

“除此之外,任何言辞、任何道理,都休想动摇父王与我的决心。”

“归根结底,父王与孤身为一国之主,岂会做那自毁根基、断己臂膀的糊涂事?”

望着默然不语的相里季,太子扶苏缓声续道:“世间万物,唯有亲手争取而来,才算真正握在掌中。”

“凡是由他人赐予的东西,便也随时能被他人收回。

那样的拥有,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

“就像秦国要统御天下,难道仅凭几句话语,就能让六国放下刀兵,俯首称臣,任其吞并吗?”

“这显然不可能!”

“只要六国尚存一丝气力,便绝不会甘心屈服于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