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大一统(2/2)
眼界大开,学识日增,底蕴愈发深厚。
不止他们——
沛县的刘季、樊哙,被特赦召往咸阳的英布,江上打渔为生的彭越,随叔父流亡在外的项羽,还有龙且、陈平、钟离昧、灌英、王陵等人……皆在暗中积蓄力量,悄然蜕变。
不知不觉间,眼界被彻底打开,学识飞速积累,实力悄然跃升,远非昔日可比。
可以说,在太子扶苏遍览诸子百家、融会贯通的同时,天下黎民百姓也在潜移默化中沾染了百家思想的余韵,耳濡目染,略有心得。
在为太子扶苏梳理完儒家历代先贤的核心主张后,张苍话锋一转,正式切入儒家治国纲领的主干部分。
“儒家治世之道,核心主张有数条。”
“第一条——大一统!”
“何谓‘王正月’?答曰:大一统也。”
“天命所归,王者立正朔以统天下,使万物皆以其为始,万民皆奉其令,故称‘大一统’。”
面对当下列国割据、战火不息的乱局,儒家旗帜鲜明地主张大一统。唯有天下归一,方能终结纷争,重建秩序。
譬如孔子,目睹“礼乐征伐出自诸侯”之乱象,愤而提出“礼乐征伐当出于天子”,并疾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向往一个等级分明、上下有序的“天下有道”之世。
这,正是孔子对“大一统”政治理想的诠释。
不止孔子,孟子亦高举同一旗帜。他主张“君仁臣义,君民同乐”,更直言“天下定于一”,断言:“天无二日,民无二王。”
这是孟子版本的“大一统”宣言。
荀子则更进一步,提出:“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君子者,参于天地,怀育万物,为民父母。”
在他眼中,君子执掌乾坤,乃天下秩序的中枢。这也是荀子对“大一统”的独特注解。
不仅儒家如此,诸子百家中有远见者,几乎都在不同层面呼应着“大一统”的呼声。
比如杂家吕不韦,在《吕氏春秋》中写道:“王者执一,而为万物正。一则治,两则乱。”
一语点破:唯有一元权威,方可定鼎天下。
墨家巨子墨子更是直白:“上之所是,必皆是之;所非,必皆非之。”又言:“天下百姓,皆上同于天子。”
在他构建的理想国中,思想与政令必须高度统一,一切以天子为唯一准绳。
法家韩非子则从反面警示:“一栖两雄”、“一家两贵”、“夫妻共政”,皆为乱之根源。
权力不可分裂,号令必须唯一。这同样是“大一统”的铁律。
而李斯更是毫不掩饰,直言:“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
一句话,道尽法家对终极集权的追求。
其实早在春秋之时,法家先驱管仲便已亮明立场。
他曾说:“主尊臣卑,上威下敬,令行人服,此乃治世极境。”
“天下若有两天子,天下不可治;一国而有两君,一国必乱;一家而有两父,一家必崩。”
在他看来,政令若不集中,便无人听从。尧舜之民非天生顺从,桀纣之民亦非生来悖逆——治与乱,全系于上位者能否独掌乾坤。
更惊人的是,管仲甚至提出了具体制度层面的“大一统”蓝图:
“天子出令于天下,诸侯受令于天子,大夫受令于君,子受令于父母。下听其上,弟从其兄,此为至顺。”
“衡石一称,斗斛一量,丈尺一制,戈兵一度,书同名,车同轨,此为至正。”
这些后来被李斯在大秦一统六国后推行的“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等政策,并非凭空杜撰,更非始皇帝一时兴起。
它们早有渊源,根植于数百年前先贤的思想土壤。
不过有一点必须点明:儒家虽力挺“大一统”,强调政令归一,但其理想中的“一”,并非后世那种中央集权的帝国模式。
他们心中的“大一统”,是以周王朝为蓝本的——天子居中,诸侯拱卫,万邦共尊,礼乐维系。
简而言之,儒家想要的,是一个恢复周礼、尊王攘夷的旧式共主天下。
这与法家,乃至秦国眼下所执着的“大一统”,根本不是一回事。
秦人要的“大一统”,是天下尽为郡县,法令出自一口,诸侯不存,万民皆听命于君。大事小事,生杀予夺,统统由上裁决——这才是他们心中铁板一块的“一统天下”!
讲完儒家理想中的大一统图景后,张苍话锋一转,沉声道:“第二条,君要像君,臣要像臣。”
这话出自《论语》——当年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只回了八个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齐景公一听,拍案叫绝:“妙啊!若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就算粮仓堆满粟米,我还能安心吃上一口吗?”
春秋那会儿,礼崩乐坏,乱成一锅粥。周天子被晾在一边,诸侯各自为王,规矩全无,等级荡然无存。
正是在这种乱象下,孔子才提出“正名”——治国第一要务,就是把身份摆正。天子是天子,诸侯是诸侯,大臣是大臣,谁也别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