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春耕忙(2/2)

赵援朝惊魂未定,看着地上慢悠悠爬走的虫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用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嘟囔:“吓死我了,它们长得太骇人了……”

另一边,天津来的刘建业,戴着那副厚厚的眼镜,负责牵牛。那老黄牛慢吞吞的,时不时还停下来啃两口刚冒芽的草。刘建业不敢使劲拉,只会在一旁干着急,用带着津味儿的口音跟牛讲道理:“哎,我说牛同志,咱能稍微提点儿速吗?您看这生产效率,它上不去啊!这太阳落山了也弄不完啊,您老受累快点行不行?”

扶犁的老把式在后面听着直乐:“小刘啊,你跟它说相声它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听啊,你得轻轻抽它一下,像这样——”老把式扬了扬手里的细柳条,在空中打了个空响,老牛果然加快了步子。刘建业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恍然大悟:“敢情牛同志吃硬不吃软。”

山东姑娘孙晓玲倒是适应得快,点种、撒肥学得像模像样,赢得了不少夸奖。只是她干活太实诚,一趟下来,腰酸得直不起来,苦着脸对程秋霞说:“程婶,俺这腰……感觉不是俺自己的了。”程秋霞笑着帮她捶了两下:“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练出来了,你这闺女,也太实心眼了,干一会歇一会啊,带水壶了没?没带的话我闺女在那边,你找她喝水去。”

哈尔滨来的王振华,人机灵也壮实,被分去和半大小子们清理田埂。但是他挥舞镐头的姿势颇具喜感,像是跟土地有仇,吭哧瘪肚半天,刨起来的土还没铁蛋三两下来的多。他也不气馁,抹了把汗,开始给铁蛋、狗剩他们讲哈尔滨的冰灯和松花江,听得一群农村娃一愣一愣的,暂时忘了累。

程飞坐在田埂上,看着这群城里来的哥哥姐姐们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委屈慢慢散了。原来不是只有她做不好。

休息的间隙,社员们三三两两坐在田埂上喝水、啃干粮。那只狸花猫不知从哪儿溜达了过来,它轻盈地跳过一道道田垄,最后停在程飞身边,蹭了蹭她的腿,然后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惬意地趴下打盹,仿佛这忙碌的春耕与它无关,它只是来监工和晒太阳的。

程秋霞拿出水壶,先给程飞喂了几口,又招呼不远处的孙晓玲:“孙知青,过来喝口水歇歇!”

孙晓玲擦着汗走过来,接过水壶道谢,看着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和忙碌的人群,感慨道:“程婶,种地真不容易,比读书累多了。”

“干啥都不容易,”程秋霞笑道,“等秋天你们看到金灿灿的玉米棒子、沉甸甸的豆荚,就知道这会儿的累值得了。”

程飞听着大人们说话,眼睛却看着远处。她看到郑卫国大队长正和几个老农蹲在一起,用手捏着土,讨论着什么,表情认真。她看到铁蛋、狗剩那些半大小子,虽然干活还毛手毛脚,但那股认真劲儿,仿佛自己已经成了顶天立地的劳力。她还看到,那只打盹的狸花猫,耳朵偶尔会动一下,听着风声和远处的鸟叫。

阳光暖暖地照着,黑土地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人们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对秋收的期盼。程飞虽然没能“帮上忙”,但她感受到了这种集体劳作的、粗糙而热烈的生命力。她学着猫的样子,眯起眼睛,感受着春风拂过脸颊,听着那些陌生的、熟悉的吆喝声和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