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深潭之底(1/2)

在连夜查看账本后,省党委会调查组的严璐同志,以及她的两位同事,省公安厅来的老侦查员陈向东和省纪委的干部孙梅分头行动,县公安局全力配合。

对贾世仁的审讯连夜进行。严璐亲自坐镇,陈向东主审,王建军在一旁记录。

贾世仁起初还摆着老领导的架子,拒不交代。

“严璐同志,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我是县工业局书记,是老党员!周岑那是什么人?一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老师!他诬告我!”

“诬告?”严璐把从贾世仁办公室搜出的照相机和部分照片摊在桌上,“那这些是什么?这些背景,经过比对,就是你开的小招待所的内间!这些孩子是谁?”

贾世仁脸色变了变,嘴还硬:“我……我不知道!可能是下面人搞的,放我那里的!我一个书记,日理万机,哪管这些小事!”

“小事?”严璐声音冷了八度,“诱骗女知青,诱拐、囚禁、虐待男童,这是小事?贾世仁,你以为我们没证据?穆蝶留下的账本,清清楚楚记着时间、地点、参与的人名,还有你们收受和支付的‘好处费’!”

贾世仁听到“穆蝶”和“账本”两个词,眼神明显晃了一下。

孙梅适时开口:“你最好坦白从宽,我们已经控制了李副主任、供销社的刘主任、还有公社的张书记。他们可不像你这么‘硬气’,吐出来的东西可对你非常不利。”

这话是诈,但贾世仁不知道。他额头开始冒汗,心理防线动摇。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与此同时,根据账本线索,以及贾世仁同伙的初步供述,抓捕和搜查行动在全县、甚至波及邻县展开。牵扯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职位有高有低。

县公安局第二审讯室。

李有财五十多岁,秃顶的胖子,被铐着带进来时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陈向东开门见山:“李有财,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李有财擦汗:“领导,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副主任,听贾主任……贾世仁的指示办事。”

“指示你办什么事?”陈向东敲了敲桌上那些照片,“这些事?”

李有财瞥了一眼照片,脸白了:“这……这些……我不清楚……”

“不清楚?”陈向东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瘦小的男孩,眼神惊恐,“这孩子,你认识吧?从隔壁县弄来的。你经的手,那账本上记得可清楚。”

李有财身体开始抖:“我……我也是没办法。真的领导你信我,贾主任说,那孩子家里穷,爹妈愿意……愿意让他过好日子……”

“过好日子?”孙梅冷声插话,“过好日子就是被你们关起来,折磨,拍照?李有财,那孩子后来哪去了?”

李有财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后来……长大了,样子变了,贾主任说……没用了。就……就介绍给老刘了……”

“老刘?供销社刘主任?”陈向东追问。

李有财点头:“刘主任家……有个闺女,脑子不太灵光,嫁不出去。贾主任就说,给找个老实‘女婿’,也好拿捏。那孩子就送过去了。听说……听说前两年,那孩子偷偷跑过一回,被抓回来,打了一顿,后来就老实了……”

“还有别的孩子呢?照片上这些?”陈向东指着其他照片。

李有财不敢看,闭着眼:“有的……是下面公社送来的,说是家里养不起,或者……或者爹妈收了钱。有的是捡的流浪儿。贾主任说,这叫‘废物利用’。”

“不止吧?还有呢?比如穆蝶?”

“有,还有女的,主要是知青,要么成分不好,要么吃不了上山下乡的苦、想回城的,就好拿捏……穆蝶……穆蝶是那几个里长的最漂亮的,后来疯了……”

“那些不见了的孩子和知青呢?人去哪了?!”严璐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压力。

李有财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哭丧着脸:“领导,那……那些我真不知道啊!可能是贾主任和赵局长他们……处理的。我就……就帮忙找过人,送过东西……我真没杀过人!”

“把你知道的,所有经手过的孩子和女知青的名字、来历、去向,一个一个写下来。”陈向东把纸笔推过去,“别想隐瞒,贾世仁和刘主任他们,可不一定保你。”

接下来被带进来的是供销社的主任刘富贵,六十来岁,干瘦。

孙梅直接摆出照片,其中一张就是后来成了他女婿的那个男孩早年模样。“刘富贵,这孩子,怎么到你家的?”

刘富贵咽了口唾沫:“是……是贾书记……贾世仁做的媒。说这孩子无父无母,老实肯干,入赘到我家,照顾我那个傻闺女。”

“你知道这孩子以前是做什么的吗?从哪里来的?”陈向东问。

刘富贵眼神闪烁:“贾书记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家里遭了灾。我……我看孩子挺可怜,就……”

“可怜?”严璐拿起另一张是法医紧急取证的照片,男孩身上一身的新旧伤叠加,“看看这个,刘富贵,你供销社主任当了这么多年,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贾世仁凭什么白送你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婿’?你替他干了什么?”

刘富贵额头冒汗,沉默了半晌,才压低声音:“我……我帮他处理过一些紧俏物资,布票、糖票、工业券什么的,他需要打点上面,或者……或者给那些玩伴点甜头。还有……有些知青想买点东西,没票,他就……”

“他就用这个控制她们?”孙梅追问。

刘富贵点点头,又赶紧摇头说:“但我没碰过那些人的!我不好那口的!我就是……就是提供点东西。那些孩子……我也是后来才隐约听说一点,但我不敢问啊!贾世仁手眼通天,前任赵局长跟他穿一条裤子!我……我就是想给傻闺女找个依靠,那孩子来了以后,我虽然……虽然知道他来历不对,但总比在贾世仁那强啊!也给他安排了工作,没短他吃穿……”

“没短他吃穿?”陈向东指着照片上男孩身上的伤痕,“这叫没短他吃穿?他逃跑被抓回来打,你知道吗?”

刘富贵不吭声了,半晌才说:“那……那是我老婆和儿子动的手,我……我拦过,没拦住。那孩子……性子倔。我女儿是傻子爱动手打人,我也制止不了不是。”

“那些被介绍到其他家的男孩,你知道多少?”严璐问。

刘富贵想了想:“知道几个。李有财那边介绍过一个,给了武装部的一个科长,那科长儿子有点毛病,喜……喜欢男人。还有张书记,他小舅子家给侄女也弄了一个……都是家里有缺陷,找不到正常媳妇,就拿这些孩子凑数。反正……反正这些孩子没家人,好控制。”

“你们就没想过,这些孩子也是人?”孙梅语气带着怒意。

刘富贵缩了缩脖子:“那时候……哪想那么多。贾世仁说,给他们个家,有口饭吃,总比在外面流浪强……我们也就信了。”

张大山是个黑壮的汉子,五十多岁,脾气似乎挺硬,进审讯室时还梗着脖子。

“张大山,你别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你看看认识这些人吗?”陈向东直接甩出几张男孩照片,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有被卖孩子的家庭信息。

张大山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还强撑着:“不认识。我们公社那么大,我哪认识所有孩子。”

“这个,王小河,七四年春,你们公社第三生产队王老六家的二小子。说是病了死了,实际上呢?”陈向东指着一个名字。

张大山眼神躲闪:“病死了就是病死了,我哪知道。别人家屋里头的事我哪管那么多。”

“王老六已经交代了。”严璐冷冷地说,“他说是你带人去的,给了他五十块钱和一袋粮票,让他对外说孩子病死了。孩子被你带走了。带哪儿去了?”

张大山额头见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说是吧?”陈向东又指向另一个名字:“再看看这个,李铁锁,你们公社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七五年秋,突然不见了。有人看见是你公社的人把他带走的。”

“还有这几个女知青,”孙梅拿出另一份名单,“都是分到你们公社,成分不好,或者家里没背景的。她们后来突然病退回城,或者干脆逃跑不见踪影了,跟你有没有关系?”

张大山扛不住了,他这种基层干部,看着凶,真遇到上面动真格的,心理防线崩溃得很快。“我……我也是听贾主任的!他说……上面领导喜欢‘新鲜的’,让我们留意……留意那些没靠山的知青,还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愿意卖孩子的……我们公社穷,有时候完成不了上面的摊派,贾主任就说,送个‘人’,抵任务……我能怎么办?我们也不容易啊!总不能看着乡亲们饿死吧?”

“所以你就帮着贾世仁物色、诱骗、甚至强抢?”陈向东厉声问。

“没有强抢!都是……都是自愿的!那以前旧社会吃不饱的不也卖儿卖女?”张大山急忙辩解,“那些知青,想回城,我们给指条路。那些孩子,家里养不起,我们给找个‘吃饭的地方’。贾主任说了,是送去享福的……”

“你也说是以前!那旧社会!现在是新中国!!享福?”严璐把从贾世仁处搜出的、背景在公社招待所房间的凌乱照片扔到他面前,“这是享福?这福你自己家孩子怎么不享啊?!”

张大山看到那些照片,彻底蔫了,低下头:“我……我不知道他们拿去是干这个……贾主任就说需要人伺候……我以为是端茶倒水……”

“那些后来不见了的知青呢?”孙梅逼问,“是不是伺候完了,被处理掉了?”

张大山身体一颤,声音发飘:“有……有的可能是自己跑了……有的……我真不知道。贾主任和赵局长他们……有时候会把人带走,说送去别的地方安排工作……后来就没消息了。我……我也不敢多问。他是革委会的主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的革委会权利有多大!他贾世仁跟土皇帝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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