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傻狍子(1/2)

十二月的雪下得那叫一个大,头天晚上开始飘雪花,第二天早晨推门一看,好家伙,雪都快没膝盖了。

礼拜五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子弟小学操场上白茫茫一片,操场上就像炸开了锅。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同学们!今天体育课打雪仗!自由组队啊!”

“打雪仗啦~~~”

“老师话还没说完呢!注意安全啊,不准把雪球团的太实成!不准往衣服里塞雪!”

孩子们根本听不见体育老师的喊话了,跟开闸的水似的嗷嗷叫着就冲出去了,因为下大雪操场上的厚雪踩起来嘎吱嘎吱响。

体育老师在边上看着,也没管了,就笑:“使劲玩儿!活动开了暖和!”

程飞被林青青拉着跑进雪地里,脚一踩一个深坑。

程飞裹着程秋霞新给做的棉袄,领口围了红围巾,整个人裹得跟个球似的。林青青拉着她往操场中间跑:“快点儿!一会儿好地方都让人占了!”

“我跑不快……”程飞慢吞吞地挪。她这体质天越冷腿越沉,关节不灵活不说,穿的棉裤老厚那小腿更打不过来弯,走道儿像慢动作。

俩人刚跑到林青青看中的地方儿,一个雪球“啪”地砸在林青青后背上,炸开一团白。

“谁呀?!”林青青回头。

孙小军从单杠后面探出脑袋,龇牙笑:“你俩也太慢了,我都搓了十个雪球了!”

“飞飞,咱们跟孙小军一队!他这有现成的弹药。”林青青指着那边,孙小军已经团了好几个大雪球,摞在胳膊上跟抱炸药包似的。

孙小军看见她俩,咧嘴笑:“程飞!你负责做雪球!林青青你掩护!我冲过去砸他们!”

“凭啥我做雪球?”程飞不服。

“你动作慢啊,还没等你扔出去呢,人家都已经打上来了。”孙小军说得理直气壮。

程飞还想争辩,对面已经砸过来一个雪球,啪嚓糊她肩膀上了。扭头一看,是班里那个胖小子朱红星,笑得见牙不见眼。

“程飞!你发呆呢?”孙小军已经冲出去了,边跑边喊,“林青青!掩护我!”

林青青手忙脚乱团雪球,团得松松垮垮,一扔出去就散了,跟下小雪似的。对面笑得更欢了。

“你们太弱了,赶紧投降,缴械不杀!”

程飞蹲下开始团雪球。她手劲儿大,团得瓷实,圆溜溜的,一个接一个摆身边,可动作慢,搓好一个的功夫,孙小军那边已经被扔完了。孙小军冲了一阵被砸回来了,棉袄上全是雪,头发都白了。

“程飞你快点啊!”孙小军躲到一个雪人后面,“对面火力太猛了!给我给我!”他抓起雪球就往外扔,准头不错,砸中对面的一个女生,那女生尖叫一声,抓起雪就往这边扬。

“啊!!砸我衣服里了!”

雪仗打乱了套,哪还分什么队,见人就砸。程飞团了十来个雪球,自己也抓起一个,瞄准朱新星扔过去。没砸中,雪球从他头顶飞过去,砸后面树上了,扑簌簌掉下一堆雪,正好灌朱新星脖子里。

“哎哟我的妈呀!”小胖子蹦起来,小脸上的肉直颤悠,赶紧抖搂衣服。

林青青笑得直不起腰,结果被偷袭,后脖子让人塞了个雪球,冰得一激灵。

“嗷!谁?!往人脖领子里塞!不讲武德!”

程飞拿着刚搓好的雪球,瞄准孙小军。孙小军正弯腰捡雪,屁股撅得老高。程飞一扔——雪球划了个弧线,没砸着人,砸在单杠上了,碎成一蓬雪末。

“哈哈哈!程飞你这准头也太差了!”孙小军得意。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程飞,你是不是瞄的是天啊?”

“那叫天女散花!”

程飞也不生气,又搓了个雪球。这回她不急着扔了,慢慢往前走。孙小军看她过来,赶紧又搓雪球,可搓得太急,雪一捏就散。

程飞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举起雪球。孙小军抱头:“别砸脸!”

程飞手一松,雪球掉地上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飞飞你干啥呢?”林青青跑过来。

“手冻僵了。”程飞搓搓手,说得特别认真。

孙小军笑得直不起腰:“程飞,你打雪仗太费雪了!搓半天不扔,留着下崽儿啊?”

正笑着,一个雪球从斜刺里飞过来,正砸孙小军后脖颈子里。冰凉冰凉的雪顺着衣领往下滑,孙小军“嗷”一嗓子跳起来。

扔雪球的是班长王强,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孙小军,欺负女同学,你好意思?”

“谁欺负了!我们闹着玩呢!”孙小军转身搓雪球,“王强你等着!”雪球飞来飞去。散在半空中的雪像是一股白烟。

“打冒烟了,杀啊!”

“哎?你们抬我干啥啊?哎呦我擦!?”孙小军联合林青青和朱新星趁着王强不注意,抬胳膊的抬胳膊,抬腿的抬腿,就把王强扔进了雪堆里。他只能双手挥舞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升空又下落消失在雪里,像只翻了壳的乌龟,怎么也也抗拒不了地心引力。

“呸呸呸!!你们!!啊啊!!看我的狗刨打法!!”王强从雪堆里挣扎出来,吐掉进嘴的雪,用双手扬雪。

“风紧扯呼!撤撤撤!”

程飞拉着林青青退到操场边上,从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分给她一半。俩人互相依靠着,一边吃豆子一边看热闹。

“你说他们咋不冷呢?”林青青嚼着豆子,“我手都冻僵了。”

“跑得热乎。”程飞说。她其实也不冷,丧尸耐寒,就是行动慢。

操场上,战况升级。不知道谁堆了个半人高的雪墙,两边隔着雪墙对砸。雪球满天飞,有几个砸偏了,飞到边上观战的人群里,引来一阵尖叫。

体育老师老杨拿着哨子站在操场边,笑呵呵地看着。有雪球飞过来,他还能伸手接住,反手扔回去,准头比学生强多了。

“杨老师耍赖!”有学生喊。

“谁说的?我这是教你们怎么接雪球!”老杨又接住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看好了,接雪球得用手掌,别用手指头,容易碎。”

他做了个示范,雪球稳稳落在掌心。

程飞看着,觉得有趣。她也试着接了一个飞过来的雪球“啪”,雪球在她手里碎成一团,溅了一脸雪。

林青青哈哈大笑:“程飞,你那是接啊还是拍啊?”

程飞抹抹脸:“没掌握好力度。”

正闹着,下课铃响了。老杨吹哨:“集合!回教室!”

孩子们意犹未尽,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往教学楼走。孙小军头发上、脖领子里都是雪,一边走一边往下掉。孩子们个个满头大汗,棉袄都湿了。下课铃响的时候,程飞头发上、眉毛上都是雪渣子,一喘气冒白烟。

“我手套咋不见一只?谁看见一只灰手套了?啊!我妈刚给我织的!我回家不得掀了我脑壳。”

“这呢这呢,我捡了一只挂单杠上了!”

“单杠上不止手套呢,还有围脖帽子,谁丢了去看看啊!”

“哎呦!我的围巾!谁啊这是,给我几个死扣。都冻硬了。”

“飞飞,你脸都冻红了。”林青青帮她拍身上的雪。

“你不也是。”程飞看见林青青鼻尖红红的,像个小胡萝卜。

孙小军凑过来:“下回我还跟你俩一队,程飞做雪球是一绝。邦邦硬啊,那一砸一个嗷嗷叫。”

“那下回你掩护。”程飞说。

“成!”

回到教室,炉子生的红红的,教室里热烘烘的。大家把湿手套、湿围巾搭在绳子上,一会儿功夫教室里就弥漫起一股潮乎乎的味道。

程飞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大片大片的,跟扯棉花似的。

林青青捅了捅程飞的胳膊,“礼拜六我上你家玩呗?我爸给我带了新的小人书,打虎的呢。”

“明天礼拜六,妈妈说回屯子看看,清一清房顶的雪。我有点想屯子了。”程飞收拾着课本。

“那好吧……”

礼拜六一大早,天还没大亮,程秋霞就把程飞从被窝里拎出来了。

“快起,赶早班车回屯子,晚了人多挤不上。这雪还个没完了,可不知道车是不是停了。”

“嗯嗯……”程飞迷迷糊糊穿衣服,困的睁不开眼。

娘俩简单吃了点早饭,背上背篓出了门。隔壁的李铁柱在院子里听见动静,打开院门探出头来。

“秋霞?你今天还要回去啊?雪老厚了。”

“回去瞅瞅,要不等开春前都不一定能回去了。风花咋样了?”

“最近觉多,起床气可大了,俺们爷俩起来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把她吵醒。你俩慢点走啊,地上提溜滑。”

“行,你回吧,怪冷的。”

程秋霞就带着程飞回靠山屯了。果然因为雪太大,班车停了。“这咋整?总不能走着回去吧?”

“你是妇委会的程主任吧?我是程敏的丈夫。我见过你,你还记得不?雪这么大你娘俩这是上哪啊?”一辆货车停在路边,一个大爷从落下的车窗探出头来。

“哟,您好您好,我们寻思回靠山屯看看自家房子,清清房顶上的雪,雪这么大别塌了。”

“上车吧,我这好路过靠山屯。”这么着娘俩搭供销社的拉货车上了回去的路。司机竟然是程敏的丈夫,一路上唠着嗑,车开得慢,到屯子都快中午了。

程秋霞抱着程飞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开起来,窗外的县城一点点后退,换成白茫茫的田野。

“妈,咱家房子不会让雪压塌吧?”程飞问。

“不能,去年才修过房顶。”程秋霞说,“就是得把雪清了,不然开春一化,该漏雨了。”

车慢悠悠颠簸了一个多钟头,到了靠山屯。一下车,冷风扑面而来,程飞打了个哆嗦。屯子里的雪比县城厚多了,房檐上挂着一尺来长的冰溜子,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往家走的路上,遇见几个屯邻,都打招呼。

“秋霞回来啦?”

“回来看看房子。这雪下得真大。”

“可不是嘛,我家鸡窝都让雪埋了,早上扒了半天。”

走到自家院门口,程秋霞掏出钥匙开锁。推开院门,院子里干干净净的,雪都扫到两边了。程秋霞一愣,“烟囱咋冒着烟呢?”推门进屋,一股热乎气扑面而来。灶膛里有火,灶台擦得锃亮,桌子椅子也擦过了,连水缸里的水都是满的。

“这……”程秋霞愣了。

“妈,有人在屋里。”程飞鼻子动了动,“是张婶儿的味儿,还有小铃铛的。”

炕烧得热烘烘的,屋里一点不冷。张盛慧正坐在炕沿上擦炕头,小铃铛在旁边帮忙。

“盛慧?你咋在这儿?”程秋霞惊讶。

张盛慧放下抹布,笑着站起来:“哎呀?秋霞回来啦?我看着昨儿个下大雪,想着你家炕是冷的,屋里再上冻给墙和炕冻裂了,就过来把炕给烧上。烧得热热乎乎的。顺手把屋里也简单归置了一下,别落灰。”

程秋霞心里一热:“哎呀,哎呀,你说你……这大冷天的…太谢谢了。”

“谢啥,顺手的事。”张盛慧笑着,“小铃铛,叫人。”小铃铛扎两个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上、耳朵上都有冻疮。她小声叫:“程姨,飞飞姐。”

程飞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给她。小铃铛接过,剥开塞嘴里,笑了。

张盛慧则拉过程飞,“飞飞长个儿了,城里水土养人啊。”

小铃铛跳下炕:“飞飞姐!咱们出去玩!河套冰可厚了,能拉扒犁!”

程飞看看程秋霞,程秋霞摆摆手:“去吧,别往冰薄的地方去。”

俩孩子跑了。程秋霞脱了外套,坐到炕沿上,看着张盛慧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和小铃铛手上的冻疮,心里不是滋味:“这炕烧得真热乎。盛慧,前几个月铁柱不是说给你介绍县城的工作吗?你咋还在屯子里?放假了?”

张盛慧笑容淡了点,低头继续纳鞋底:“是有这么回事……没成。”

“咋没成呢?”

“人家厂子要政审,知道我有那么个前夫……”张盛慧声音低下去,“李老黑那事,人家就没要我。”

程秋霞瞪大眼睛:“妈呀?那你咋不吱声啊?!我还寻思、这么大事咋不知道说呢?”

“跟人家国营厂子吵吵啥啊,人家有人家的规矩,”张盛慧扯了扯嘴角,“没要就没要呗,日子紧点我们娘俩还能过。屯子里也照顾,今年又拖拉机干活比以前轻巧多了,今年粮食还丰收,给我们分了不少口粮,小铃铛也懂事,天天放学就去割猪菜,能挣几个工分。”

“那风花知道这事不?你是不是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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