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圆圆的月亮(1/2)

雪是后半夜停的,人是一大早醒的,程秋霞推开屋门,外头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房檐上挂的冰溜子又长了一截,一根根跟水晶筷子似的。

“飞飞,衣服穿好了没?该起来干活了!早上吃大碴子粥?放点饭豆不?”程秋霞转身朝屋里喊。

“放!”程飞揉着眼睛出来,看见满院子雪,精神了。她蹲下团了个雪球,朝房檐上的冰溜子扔去,砸中后,雪球在空中散开,“冻的好结实啊。”

“别玩了,看着火去,别让它灭了。我去仓房把梯子搬出来。”程秋霞边说边戴手套,“今上午得把房顶上的雪清了,不然压塌了可了不得。”那梯子是老木头钉的,沉得很,她吭哧吭哧拖出来,立在房檐下。程秋霞试了试稳当不稳当,然后爬上去。

“妈,我也想上去。”程飞在下面喊。

“你消停待着!摔下来咋整?你看活。”程秋霞头也不回。

程飞没听,手脚并用往上爬。她爬得慢,但稳当,一会儿功夫也上去了。房顶上的雪厚得能埋住脚脖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跟腚虫啊你。”程秋霞一边用木锨铲雪一边数落,“赶紧下去,这儿滑。”

“我不滑。”程飞站在房脊上,往下看。屯子的屋顶都盖着厚厚的雪,像一块块大白馒头。远处山上的树都成了雪树,好看得很。

“不行,快下去!还敢躲?过来吧你!”程秋霞耗着程飞就把她从房顶上拎了下去,“老实搁这呆着,不许跟上来啊!”

程秋霞踩着梯子上去了,程飞闲的在院子里转悠看见房檐边上一排冰溜子,在早晨的阳光下亮晶晶的,像冰糖。馋虫上来了,她往前挪了两步,踮起脚,张嘴去够最近的那根,个子不够怎么办?不能踩缸会挨揍……有了!程飞蹲下屈膝、张嘴、起跳一气呵成。

“飞飞啊?你去瞅瞅大碴子粥别糊底子了……妈呀!程飞!你干啥呢?!”程秋霞觉得程飞咋没动静了,低头一看,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程飞已经咬住了冰溜子尖儿,正用力往下拽。冰溜子“咔嚓”一声断了,她叼着那截冰“噗通”一声站住,跟叼着根大冰棍似的,还晃了晃。

“呜呜呜……好玩!”她含糊不清地说,冰在嘴里咯嘣咯嘣响。

程秋霞气不打一处来:“你虎啊!那玩意儿多脏!赶紧吐了!”

“唔不……嘎嘣……”程飞没吐,她把冰溜子嚼了,咽了,然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去够下一根。

“你个虎玩意!你等我下去的!”

这回她这次跳起来咬的冰溜子比上一根粗,也结实的多,她咬住了没拽断,整个人就挂在那儿了,晃晃悠悠的。

“妈呀!你赶紧松嘴!你看我不揍你的今天!你今天这顿打是跑不了了!”程秋霞扔了木锨往这边跑。

“唔……恩?嗬嗬?”程飞想松嘴,可发现舌头粘冰上了,刚才舔了一下,这会儿冻住了。她“呜呜”两声,手脚乱划拉。

程秋霞跑过来,一看这情景,又气又急:“让你嘚瑟!这回好了吧?挂着吧你,正好挂上面当腊肉了。”

“么么,丢唔……”程飞眨巴眼睛,求救地看着她。

“熊玩意,一天净整那不重样的。”程秋霞伸手托住她身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掰她的嘴。可粘得挺牢,硬掰怕把皮撕下来。

“得,沾上了,你重新咬好,等着!别咬着舌头啊。”程秋霞回屋舀了碗温水上来。她一手托着程飞,一手小心地往粘住的地方浇水。

温水浇上去,冰慢慢化了。程飞感觉舌头和嘴皮子一松,赶紧把嘴拔出来。她落在房顶上,捂着嘴,舌头木木的,没知觉了。程秋霞仔细检查她的嘴,还好,没破皮没出血,就是红了一片。

“你说你,咋这么虎呢?”程秋霞又气又后怕,“那冰溜子是能随便咬的吗?你还跳起来咬!万一摔下去咋整?磕着脑袋咋整啊?万一舌头撕破了咋整?”

程飞捂着嘴低着头,不敢吭声。

“今天血肠你别吃了!”程秋霞下了惩罚,“让你长记性!”

程飞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么!”

“你么什么么,反对也没用!”程秋霞态度坚决,“说好了今天不给你吃血肠,就不给!让你作妖,拿扫帚把冰溜子都打下来,一个不准留。掉地上的敢往嘴里塞你试试。”

把房顶上的雪,屋檐下的冰都清完,已经快晌午了。下了梯子,程秋霞把大碴粥盛了出来,拌个白菜叶,程飞蹲在旁边,蔫头耷脑的。张盛慧端着个盆过来了,盆里是灌好的血肠,一节一节,紫红紫红的。

“秋霞,血肠灌好了。我切了一截煮了,剩下的都在这儿。”她把盆放灶台上,“对了,狍子皮我扒下来了,晾着呢,等鞣好了给你做个皮帽子。”

“我要那玩意儿干啥,你留着缝褂子里多保暖啊。”程秋霞说着看了眼盆里的血肠,“这么多啊?”

“可不嘛,那头狍子挺肥。”张盛慧洗了手,“飞飞呢?昨天不是馋得直淌哈喇子吗?今儿个让她吃个够。”

程秋霞哼了一声:“她今天没口福。刚才嘴粘冰溜子上了,我罚她今天不许吃血肠。”

“啊?哈哈哈,”张盛慧乐了:“这孩子,咋这么虎呢?那等她解禁了再吃。今晚上上我家吃啊?我呼狍子肉。”

“不得了,我们一会儿回县城,天黑了路不好走,”程秋霞说,“血肠带回去慢慢吃吧。”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娘俩准备回县城。张盛慧把血肠用油纸包好,又塞给程飞一个布包:“这里头是煮好的狍子肝,你路上吃。”

程飞眼睛一亮,刚要接,程秋霞瞪她一眼:“肝也是血肠一类的,今天都不许吃。”

程飞的手僵在半空,可怜巴巴地看着张盛慧。

张盛慧憋着笑,把布包塞进程秋霞的背篓里:“那留着明天吃。飞飞,听你妈话,今天忍着点。”

回县城的路上,程飞一路都没精打采的。她闻着背篓里血肠的香味,馋得直咽口水,可程秋霞说一不二,愣是没给她尝一口。

到了县城家里,程秋霞第一件事就是把血肠挂房檐下,天冷,天然冰箱。一节节紫红色的血肠挂在晾衣绳上,看着还挺喜庆。刚挂好,大狸花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这猫比夏天时候大了一圈,毛色油亮,眼睛跟琥珀似的。它蹲在墙头,盯着房檐下的血肠,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去去去,这不是给你吃的。”程秋霞挥手赶它。

狸花猫“喵”了一声,跳下墙头,蹿进程飞屋里去了。不一会儿,屋里传来“吱吱”的叫声,还有猫爪子拍打的声音。

程飞跑进去一看,狸花猫正按着一只肥老鼠。那老鼠个头不小,被猫按得动弹不得,只剩叫唤的份儿。

“妈,猫抓老鼠了!”程飞喊。

程秋霞进来一看:“哎哟,这猫真能耐。行了,让它忙着吧,咱们去看看你风花姨。”

程飞指着血肠:“带给风花姨吃。”

“你风花姨现在不能吃这个。”程秋霞说,“老话说孕妇血热,不能吃这些内脏啊血啊什么的,怕上火。”

程飞失望了:“那我今天不能吃,风花姨也不能吃,谁吃啊?”

“给你铁柱叔和向阳哥带一节,他们留着吃吧。”程秋霞说,“走吧,正好去看看他们扫没扫雪。”

娘俩出了门。隔壁李风花家院门开着,院子里,李铁柱和李向阳正在房顶上扫雪。李风花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下面指挥。

“往左点!左边雪厚!”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喊,快回屋里歇着吧,再闪着腰。”李铁柱在房顶上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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