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开学日(2/2)
“你说啥?!”卖糖葫芦的老头把草靶子一扔,瘸着腿蹒跚着就冲过来,“你要掐死谁?!”
推自行车看热闹的中年男人也变了脸色,把车一支:“怎么回事?!”
女人见势不好,还想做最后挣扎:“我是孩子她妈!我家孩子不听话,我教育孩子关你们什么事——”
“她不是我妈!”林青青哭喊,“我爸是县委书记林向国的!我妈是县医院赵月芬!我不认识她!”
“林向国”三个字像颗炸雷。
对面供销社里冲出个售货员:“林书记家的孩子?!”
中年男人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这时程飞终于把围巾彻底扯下来,吐掉嘴里的手套,“呸呸!呕!”大口喘气。她指着女人,声音发哑:“她身上没有医院味道!她是假的!”
“啥味儿不味儿的!”女人还想狡辩,“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我能闻出来!”程飞死死瞪着她,“你去过医院吗?你身上只有旧棉花和闷屋子味儿!你至少一周没换过棉袄了!”
这么具体的细节,让周围人全都愣了愣。
张铛还抱着女人的腿,仰着头继续骂:“她就是拍花子的!她想把青青姐拐走!还想把飞飞姐也抓走!她用围巾蒙飞飞姐的头!还往她嘴里塞手套!大伙看看!那手套还在那儿呢!”
众人低头一看,地上果然掉着个脏兮兮的棉手套。
卖糖葫芦的老头已经抓住了女人的另一只胳膊:“走!上派出所!”
“对!咱去公安局说!”中年男人喝道。
“不是,我就是认错人。你们拉我干什么?耍流氓啦!”女人彻底慌了,猛地一挣,居然挣脱了两个男人,转身就要跑。可她忘了腿上还挂着个张铛。小姑娘死死抱着不撒手,被她拖行了两三步,棉裤膝盖都磨破了。
“小铃铛!”程飞眼睛红了,扑上去抓住女人的棉袄后腰。
林青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从地上捡起块半头砖,哆哆嗦嗦举着:“你、你站那别动!不然我扔你了!”
就在这混乱当口,一阵自行车铃铛急响,两个穿着蓝色警服的人骑车冲了过来:“怎么回事?!围在这干嘛?不许打架!都住手!”
前面那个年轻公安跳下车,一眼看见被拖在地上的张铛,脸色骤变:“哎呦!怎么好在大街上打孩子!”
“公安来了!这女的是人贩子!”
女人见公安来了,腿一软,松了劲惨白着脸坐在地上。张铛被她一带,摔在地上,程飞赶紧扑过去扶她。
年轻公安和同伴已经制住了女人。那女人这会儿彻底没了刚才的凶狠,瘫在地上哭起来:“公安同志,误会啊,我就是看孩子可怜,想带她吃顿饭……”
“你放屁你!你看看这孩子书包都是新的!可怜个屁!”卖糖葫芦的老大爷骂到。
“你个老不死的拉我衣服想占我便宜没得手,你就污蔑我!”
“你说啥?!我都能当你爹了,我占你便宜?!”
“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这么不讲理?!我亲眼看见老大爷是见义勇为的!你咋说瞎话?”一溜烟跑过来的售货员叉着腰大喊。
“都闭嘴!”年轻公安厉声道,转头看向三个孩子,“你们没事吧?谁家的孩子?”
林青青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说:“我、我爸是林向国……她是拍花子的,要抓我……”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
十分钟后,派出所里挤满了人。
程秋霞冲进来的,头发都跑散了,看见程飞好端端坐在长椅上,一把搂进怀里,声音都在抖:“飞飞!飞飞你没事吧?伤着哪儿没?”
“妈,我没事。”程飞闷在她怀里,“小铃铛膝盖破了。”
程秋霞这才看见旁边椅子上的张铛,小姑娘的棉裤膝盖处磨破了洞,里面的秋裤也擦破了皮,渗着血丝。张盛慧正蹲在地上,用派出所提供的紫药水给她消毒,手抖得厉害。
“这群天杀的……谁干的!我活撕了她!”程秋霞眼圈红了,又去看林青青。
林青青被她妈赵月芬医生搂着,还在哭,但已经好了很多,她是接到派出所电话直接从医院跑来的,白大褂都没脱,这会儿正仔细检查女儿有没有受伤。
王建军从里间审讯室走出来,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年轻公安,小声汇报着什么。
“王叔叔。”程飞叫了一声。
王建军走过来,大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又看看张铛和林青青,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孩子们受惊了。放心,叔一定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按个重罪给你们报仇!”
“那女的呢?”程秋霞问。
“关着呢。”王建军咬牙,“初步审讯,是个惯犯。专门流窜在小学门口蹲点,挑穿戴好的、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孩子下手,勒索敲诈再贩卖人口。今天盯上青青,是因为那个新书包和徽章。”
赵月芬搂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多亏了飞飞和……这个小姑娘,是叫小铃铛吧……”
“不是我。”程飞突然说,她指向张铛,“是小铃铛喊的。她要是没喊,我和青青可能就被拖走了。”
所有人都看向张铛。瘦瘦小小的姑娘坐在椅子上,腿晃着够不着地,膝盖上涂着紫药水,像盖了两个戳。见大家都看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就是想起我爷说过,要是遇到坏人,就得可劲儿喊,喊得越多人知道越好……”
张盛慧一把抱住女儿,眼泪终于掉下来:“好孩子,妈的好孩子……”
林青青从妈妈怀里挣出来,走到张铛面前,把自己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放到张铛手里,是那枚伟人徽章。
“给你。”林青青鼻音很重,“你比我勇敢。”
张铛像被烫到一样缩手:“不行不行,这是你爸给你买的……”
“你救了我。”林青青执拗地把徽章塞进她手里,“我爸肯定同意。以后……以后咱就是亲姐妹!在学校我罩着你!嘿嘿。”林青青不好意思的笑着吹出来个鼻涕泡,林医生笑着给自己女儿擦鼻涕。
程飞看着这一幕,慢慢放松靠进程秋霞怀里。她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肥皂味儿,听着周围大人们压抑的怒骂和庆幸的低语,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累。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派出所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远处传来谁家做饭的烟火气,还有不知道哪条街传来的广播声,咿咿呀呀唱着样板戏。
这个年代有它的好,也有它的坏。但这一刻,程飞只想紧紧抓住身边这些人的手。
“妈。”她小声说。
“哎。”程秋霞应着,把她搂得更紧。
“我饿了。”
程秋霞愣了一下,随即又哭又笑地拍她后背:“饿了好,饿了好……妈回家给你炖酸菜,多放五花肉。也给小铃铛和青青做,咱们三家一起吃,吃顿安神饭。好不好?”
“好!”
王建军走过来,蹲在三个孩子面前,认真地看着她们:“今天你们三个都很勇敢。特别是小铃铛,那一嗓子喊得及时。但是记住,以后遇到这种事,首先要保护自己,跑去找大人帮忙,知道吗?”
三个小姑娘齐齐点头。
“好了,都回家吧。”王建军站起身,“剩下的事交给公安。秋霞嫂子,张盛慧同志,赵月芬同志,带孩子回去好好压压惊。那个拐子可能还涉及其他案子,我们一定会严查到底。”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照着青石板路。程秋霞左手牵着程飞,右手牵着张铛。张盛慧在旁边拉着女儿的小手,不住地摸她的头。青青妈妈抱着林青青,轻声说着什么。
三个家庭,六个身影,在初秋的夜色里慢慢往家走。程飞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那里灯光通明,人影晃动。她知道,今晚很多人要睡不着了。但她又转过头,看向前方亮着灯的巷口。那里有家,有热饭,她握紧了程秋霞的手,听见妈妈低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悠悠的,飘散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