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惊魂追击(1/2)
六一过后,县城里到处都飘着一股消毒水味儿。街道办的人背着喷雾器,挨家挨户洒药水、药粉,墙角旮旯都不放过。家里有猫的都不敢放出来,生怕误食了这些东西。学校也停了半天课,让学生们回家,校长带着老师们把教室课桌擦了个遍。
程飞不用上学,在家闲着。程秋霞一早就去帮忙消杀了,临走前交代:“飞飞,你在家待着,别乱跑。外头撒药呢,呛人。这太阳一出来就燥得慌。县里的消杀工作搞了快一个月,总算接近尾声。街道办的人轮流排班,今天妈得去城东那片巡查。”
“好。”程飞应了声,但等妈走了这家伙就开始闲不住,从床底下翻出个铁圈,那是昨天李向阳用废铁丝给她弯的,滚起来哗啦啦响。她拎着铁圈出了门,在院子里一个人玩。巷子里没啥人,都上班去了,就剩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墩上摘豆角。
滚到第三圈,程飞忽然停下。
一股新鲜的、热烘烘的血腥气,还混着一股腥膻,从隔壁院子飘过来。李风花预产期就在这几天,程秋霞昨天还念叨说该去医院等着了。但李风花说生向阳那会儿也没提前住院,在家待着自在。
程飞把铁圈往墙根一扔,推开自家院门就往外跑。隔壁院门虚掩着,她一推就开了。
“风花姨?”
屋里没应声。程飞吸了吸鼻子,味道是从里屋飘出来的,浓得发腻。她快步走进去,撩开里屋的布帘子。李风花躺在炕沿底下,身上只穿了件汗衫,下身光着,腿间一滩血水正慢慢往外渗。她脸色惨白,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可怎么也用不上劲儿。
“风花姨!”程飞冲过去。
李风花听见声音,转过头,嘴唇哆嗦着:“飞、飞飞?我滑了一跤……孩子……”
程飞想扶她起来,可李风花身子沉,她根本搬不动。地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才李风花想洗个澡,端水时滑倒了。
“我去喊人!你别怕!”程飞转身就往外跑。
街道办里,程秋霞正准备出门。看见程飞满脸是汗冲进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咋了?”
“风花姨摔了!流了好多血!”程飞喘着粗气,“在地上躺着,我扶不动!”
“啥?!娘啊!”程秋霞脸色一变,扔下手里的本子就往外冲。张盛慧正在里屋整理材料,听见动静跑出来:“出啥事了?”
“风花摔了,要生!”程秋霞边跑边说,“盛慧,你去钢铁厂锅炉房找铁柱!快去!”
“哎!”张盛慧应了一声,扭头就往钢铁厂跑。
程秋霞和程飞跑回家时,李风花已经疼得叫不出声了,只在那倒抽气。程秋霞一看那摊血水,心里知道不好。这是要提前破水了。
“飞飞,去拿床被子来!”程秋霞蹲下身,使劲把李风花往上托。可她一个人也吃力,李风花疼得浑身僵直,根本使不上劲儿。
程飞抱来被子铺在地上,两人合力把李风花挪到被子上。程秋霞摸了摸李风花的肚子,硬邦邦的,肚子一抽一抽的,看样是宫缩得厉害。
“风花,挺住!铁柱马上就来!”程秋霞擦了一把汗,转头对程飞说,“飞飞,你去巷口看看有没有板车,借一辆来!”
程飞刚跑出院子,就看见张盛慧领着李铁柱和李向阳跑回来了。李铁柱身上还穿着锅炉房的劳动布工装,脸被煤灰熏得黑一道白一道。李向阳跑在最前头,脸都吓白了。
“妈?妈你咋样了?!”李向阳冲进院子。
“向阳别进来!在外面呆着!”程秋霞正在屋里喊:“铁柱!你快进来! 得抓紧送医院!”
李铁柱冲进里屋,看见地上的血和被子上疼得蜷缩的李风花,腿都软了。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风花,我抱你起来。”
“轻点……慢点……”程秋霞在旁边帮着托。
李铁柱把李风花用被子卷起来,打横抱起来,李风花疼得直抽气,手死死攥着丈夫的衣领。程秋霞抓起炕上的几件衣裳,李向阳吓得在院子门口罚站,几个人急匆匆往外走。
“快快…注意脚下…向阳过来搭把手。”
巷口正好有个拉货的三轮车夫在歇脚,程飞跑过去说了几句,车夫二话不说就把车斗里的麻袋挪开。李铁柱小心翼翼地把李风花放上去,程秋霞和张盛慧一左一右护着,车夫蹬起车就往医院冲。
李铁柱和李向阳跟在车后头跑,程飞也跟着跑了两步,程秋霞回头喊:“飞飞,你先回家!别跟来!”
程飞停下脚步,看着三轮车拐出巷口,消失在街角。她站在那儿愣了几秒,转身回了院子。
李风花家的门还开着,里屋那摊血水在地上摊着,暗红色的,渗进砖缝里。炕沿上搭着条湿毛巾,旁边摆着个搪瓷盆,水已经凉了。程飞想了想,舀了瓢水,把地上的血水冲了冲,又找了块抹布擦干净。她把毛巾和盆收拾好,关上里屋门,这才回了自己家。
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程飞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声音。街上自行车的铃铛声,供销社门口的吆喝声,还有不知道谁家收音机在唱戏。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她又觉得不一样。
她有点焦躁的抖着腿,舔着自己的牙。在末世,她见过太多流血和死亡,但那些都是陌生人。李风花不一样,这是会给她烙饼吃、会摸她头的风花姨。程飞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她锁好门,顺着街道往县医院走。
路上,张盛慧还心有余悸:“太险了,幸亏飞飞闻见味儿过去了。要不然风花一个人躺那儿,还不知道要出啥事。”
到医院时,妇产科那边已经忙开了。程飞在一楼遇到了缴费的程秋霞和张盛慧。
“飞飞?你咋来了?”
“我在家呆不住。”
“是不是害怕了?没事啊,不怕,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
三人赶到二楼产房。刚上楼梯,就听见婴儿哭声,哇哇的,响亮。程秋霞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风花生了,听这哭声,孩子挺壮实。”
她们走到产房门口,李向阳正蹲在走廊里,双手抱着头。“向阳哥。”程飞走过去。
李向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飞飞,你咋来了?我妈进产房了,我爸在里面陪着。”
“风花姨咋样了?”
“不知道……”李向阳声音发哽,“流了好多血,我怕我妈可能会难产……”
正说着,产房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李风花家属?生了!是个闺女!”
李向阳猛地站起来:“我妈呢?我妈咋样?”
“产妇有点虚弱,但没大事。”护士说,“等会儿就推出来了。”
李向阳一屁股坐回地上,长长出了口气。程飞也松了口气,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松下来,她才觉得腿有点软。过了一会儿,产房门大开,李风花被推了出来。她躺在推床上,脸色还是白,但精神看着还行。李铁柱跟在旁边,手里抱着个襁褓,笑得嘴都合不拢。
“妈!”李向阳扑过去。
李铁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程姐,盛慧。风花没事。生了,丫头,六斤八两。”
“风花咋样?”程秋霞问。
“挺好,就是累了,睡过去了。”李铁柱抹了把脸。
“同志,孩子先给我吧。我们抱孩子去洗澡,等会儿送回来。你们去病房等着吧。”旁边跟着的护士说。
一行人刚到病房呆着没一会,一个护士抱着个襁褓走过来。襁褓里是个红扑扑的小脸,闭着眼,还在哼唧。护士把孩子递给李铁柱:“李师傅,您家闺女。洗过澡了,等产妇醒了就可以喂奶。”
“哎哎,好。”李铁柱手忙脚乱地接过孩子,抱得小心翼翼的,像捧了个瓷娃娃。他低头看着闺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李向阳、程秋霞和张盛慧围过去看。孩子小脸皱巴巴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小手攥成拳头。
“像风花。”张盛慧说。
“鼻子像铁柱。”程秋霞笑。
程飞站在一边,没凑近。她看了看走廊。产房门口有几个家属在等,有的坐立不安,有的小声说话。护士站里两个护士在写记录。一切都正常。但程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这层楼的气味太杂了,有什么东西混在里面,很奇怪的感觉。
“妈,我去转转。”她说。
“别走远。”程秋霞正看着孩子,头也没抬。
程飞沿着走廊慢慢走。妇产科住院区不大,一共十来间病房,有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产妇和家属。有的门关着,门口挂着“静”字牌。她走到走廊尽头,那儿有间病房门虚掩着。程飞从门缝往里看,是个单人病房,床上躺着个产妇,睡着了。床边没人。
正要走,她忽然看见一个护士打扮的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瓶和针管。那人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走路脚步很轻。
程飞往旁边让了让。那人没看她,直接推门进了那间单人病房。
门关上了。
程飞站在门口,等了等。里面没什么动静。她正要走,忽然鼻子一动。这里味道太杂了,消毒水、药味、血味、奶味、饭菜味全都混在一起。她还是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很淡,是猪圈的味道!混在医院的杂味里,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不显眼,但特别。
不对。刚才那个护士,身上有股味道,不是消毒水味,不是药味,是混合着泥土、饲料和猪粪的那种味道。医院里的护士,怎么会有猪圈味?程飞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病房里,那个“护士”正站在床边,背对着门。程飞觉得这人更不对劲了,虽然穿着护士服,但肩膀宽,骨架大,就见护士把手伸向床上的产妇,抱起了产妇身边那个襁褓。
产妇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飞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猛地推开门,大喊:“你干啥?!”
那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襁褓差点掉地上。他转过头,口罩上面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小妹妹,我给孩子检查身体。”
“你身上有猪圈味!”程飞指着他,“你不是护士!”
那人眼神一狠,抱着孩子就往门口冲。程飞想拦住他,被他一把推开,撞在墙上。那人冲出病房,往楼梯口跑。
程飞爬起来就追,边跑边喊:“抓贼啊!偷孩子了!”
走廊里的人都愣住了。李铁柱正抱着醒来哼唧的孩子哄着,听见飞飞喊:“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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