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赶大集(2/2)

“啥东西?”

程飞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程秋霞给她的一块手绢,新的,上面绣着朵牡丹花。这是今年程秋霞得先进工作者发的奖品,一直没舍得用。

老头拿起手绢看了看,针脚细密,牡丹花绣得活灵活现。他犹豫了一下:“这手绢是好……但不够换毛线。”

“再加这个。”程飞又掏出一个铁皮铅笔盒,是程飞语文考试的了第一名老师奖励的,上面印着天安门图案。

老头拿起铅笔盒,打开看了看,里头还有两支铅笔,一块橡皮。他点点头:“行吧。这捆灰的给你。”

程飞换了毛线,沉甸甸的一大捆。张铛小声问:“飞飞姐,你换毛线干啥?”

“给我妈织毛衣。”程飞说,“她冬天那件毛衣袖口都破了。”

李铁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程飞换完了,他才说:“飞飞,你妈知道了,该说你乱换东西。”

“我妈不会。”程飞把毛线抱在怀里,“天冷了,她得有件新毛衣。”

三人又在集上转了转。张铛用剩下的黄豆换了针线,又换了个顶针,张盛慧做针线活,总说缺个顶针。李铁柱用剩下的东西换了点酱油、醋,都是散装的,用瓶子装着。

晌午头,日头毒辣辣的。集上的人渐渐少了,有的换到了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地走了。有的没换到,挑着担子继续等。

李铁柱看了看板车上的东西:“差不多了,回吧。”

三人拉着板车往回走。路上,程飞抱着那捆毛线,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程秋霞说。张铛拿着新换的顶针,翻来覆去地看。

“李叔,大集真好玩,好多东西啊,比供销社的东西还多。下次啥时候开?”程飞问。

“逢五逢十。”李铁柱说,“但不知道能开多久,听说害怕上头有人来查。”

“为啥查?”

“这种以物换物,没经过供销社,上头不乐意。”李铁柱擦擦汗,“但老百姓需要啊。光靠那点票证,不够用。说句不好听的供销社来来回回就那些东西,还少、又要排队又要靠关系,还不一定买的着。”

回到县城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程秋霞还没回来,街道办的补习班估计要上到傍晚。程飞把换来的东西一一摆好:暖水瓶壳放在桌上,盐和肥皂放厨房,毛线放在自己床上。

张铛把顶针给了张盛慧,张盛慧果然高兴:“正缺这个呢!铛铛真会换东西。”

傍晚,程秋霞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暖水瓶壳,愣了愣:“这……铁柱给换的?”

“嗯。”程飞说,“李叔说咱家的暖水壳子坏了,换个壳,配个胆就能用。”

程秋霞拿起壳子,摸了摸上头红双喜的字样:“这还挺新的,肯定是风花和他说的,凑活用铁壶的了。”

“十个鸡蛋换的。”程飞又说,“我还换了双鞋呢。”她抬起脚给程秋霞看。草鞋编得密实,穿在脚上利落。“这鞋可凉快了。”

程秋霞看了看,点头:“不错,夏天穿凉快。”她转身去厨房,看见盐和肥皂,又愣了,“这些也是换的?”

“嗯。”

程秋霞转身进里屋,看见床上的毛线。她走过去,拿起那捆灰毛线,摸了摸,很厚实。

“这……这得用啥换的啊?”她声音有点抖。

程飞走进来:“手绢和铅笔盒。”

程秋霞猛地转过身:“什么手绢?什么铅笔盒?”

“就是你给我的那块,绣牡丹的。”程飞说,“还有我的铅笔盒。”

程秋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重新拿起毛线,仔细地摸,一根一根地看。是纯羊毛的,好线。

“你这孩子……那是奖品,你咋就换了……”程秋霞眼圈通红。

程飞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妈,你那件毛衣袖口破了,拿布补了又补。冬天冷,你得有件新的毛衣啦。不然开会你都不好意思脱外套,回回热一脑袋汗。”程秋霞一把抱住程飞,抱得紧紧的。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但没哭出声。过了一会儿,她松开程飞,抹了把脸:“行,妈今年冬天就穿新毛衣。这毛线这么多啊……妈自己织,织厚点。”

“嗯呐,大集人可多了,啥都有。有卖蜂蜜的,有卖草鞋的,还有卖旧衣裳的。”

“有人管不?”

“没看见。”程飞说,“大家都自己谈价,谈成了就换。谈不成也有不乐意的。”

程秋霞点点头:“这事儿啊,我看长不了。上头不会让这么干的。但现在气氛不紧张就没人管,能换点是点。”

“你李叔说,下回大集还去不?”

“去。”程飞说,“我还想给铛铛换双鞋,她那双也破了。”

程秋霞笑了:“行,下回妈多给你几个鸡蛋,你自己看着换。”她摸着那捆毛线。毛线有股淡淡的羊膻味,但更多的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靠山屯的打谷场上,最后一批换东西的人也散了。地上留下些草屑、脚印,还有几颗掉落的黄豆。

守场子的孙会计抽着旱烟,对郑卫国说:“今天来了得有两百人吧?”

“不止。”郑卫国蹲在地上,数着今天收的管理费——每人两个鸡蛋,或者等价的东西,“三百人都有。看来这大集,老百姓真需要。”

“可上头要是来查……”

“查就查。”郑卫国站起来,“老百姓要吃饭,要过日子。光靠那点票证,够干啥?再说了三百人哦都处理了?哈哈监房可放不下这么多人。”

打谷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