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田园梦(2/2)
“什么时候能长出来?”林青青问。
“七八天吧。”张铛说,“我跟我妈以前种过。”
中午,程飞做了豆角焖面。擀面是张铛的活儿,她手巧,擀出来的面皮薄厚均匀。程飞切面条,刀工好,切出来的面条粗细一致。林青青负责烧火,这次她学会了控制火候,大火烧开,小火慢焖。
豆角是早上刚摘的,嫩得一掐就断。五花肉是屯子里的杀猪匠老刘送来的,不多,就一小块,但足够提味。肉炒出油,下豆角翻炒,加水,铺上面条,盖锅盖焖。焖面的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林青青围着灶台转圈边闻味边看,不停问:“好了没?好了没?”
“再等等,再滚一会儿的。我妈说生豆角吃多了会拉肚子。”程飞盯着锅。又焖了五分钟,她掀开锅盖。蒸汽腾起来,香味扑鼻。面条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豆角软烂,肉香四溢。
“好香好香,我迫不及待了。”林青青急的跺脚。
“我拿碗来了。”
“就在这吃吧?”
“就在这吃!”
三个孩子围着锅,一人盛了一大碗。林青青等不及吹凉,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往嘴里塞。“呜呜呜,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确实好吃。面条劲道,豆角入味,每一口都香。”张铛吃得慢,一口接一口,碗很快就见底了。
程飞吃得最安静,但吃得最多。她盛了第二碗,慢慢吃,细细嚼。她一直觉得自己做为丧尸不需要吃太多食物,但她喜欢这种吃饱的感觉,肚子里是温暖。
吃完饭,林青青再次承担刷碗的任务。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打水洗碗,知道第一遍用热水去油,第二遍用凉水冲净。碗筷摆放整齐,灶台擦干净,扫地,倒垃圾。一套做下来,有条不紊。张铛在补自己的书包带子,程飞坐在门槛上,看院里的鸡。
不知道是谁家的鸡溜达过来,三只母鸡一只公鸡。母鸡在土里刨食,公鸡昂首阔步,时不时叫两声。程飞看着它们,眼神警惕。公鸡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豆眼盯着她。程飞没动,就那么和它对望。几秒钟后,公鸡移开视线,继续踱步。
程飞心里松了一下。这是进步,她想。
下午,三个孩子去河边洗衣服。屯子里的人都在河边洗,大石头当搓板,河水清凌凌的。
“河里洗衣服不会被冲走吗?”
“会啊,所以要到下游水缓慢流的的地方洗,而且屯子里不准到上游洗衣服洗澡什么的。会挨骂的。”
“哦~为什么?”
“不知道,我妈说不行,我没问。”程飞摇头。
林青青第一次在河边洗衣服,觉得新鲜。她把脏衣服泡在水里,学张铛的样子用棒槌敲打。棒槌是木头的,沉,她举起来都费劲。
“轻点。”张铛示范,“不是砸,是捶。力气太大衣服会破的。”
程飞洗得最快,她手里力气大,衣服在她手里翻来覆去,污渍一点点被搓掉。她洗得很仔细,领口,袖口,每一处都不放过。洗好的衣服晾在院里的绳子上,迎风飘着。白衬衫,蓝裤子,花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青青看着那些衣服,忽然说:“我妈要是看见我自己洗衣服,肯定不信。”
“为啥?”张铛问。
“在家都是刘阿姨用盆还有搓衣板洗。”林青青说。
傍晚,郑卫国来了,拎着一条鱼:“下午去公社开会,回来路上钓的。给你们添个菜。”
“谢谢!郑爷爷!”
鱼不大,是鲫鱼,但活蹦乱跳的。程飞接过来,鱼在她手里扭动。她盯着鱼看了一会儿,才放进盆里。
“会收拾不?”郑卫国问。
“会!”程飞点头。
郑卫国笑了:“飞飞真是长大了。行,那我走了,有事去大队部找我。”
程飞收拾鱼的手法很熟练。去鳞,剖腹,去内脏,清洗干净。鱼鳃掏得干干净净,鱼肚子里那层黑膜也刮掉了。林青青在旁边看着,有点不敢看,她还是第一次见杀鱼。
“你……不怕啊?”她小声问。
程飞动作顿了顿:“怕啥?”
“血。”
程飞看看手上的鱼血,摇头:“不怕。”她不止不怕,还想舔。程飞叹了口气,要不是青青在旁边围着看,她早就舔干净了。
鱼炖了汤,奶白色的。又炒了个土豆丝,蒸了窝头。晚饭简单,但热乎。鱼汤鲜美,土豆丝爽脆,窝头扎实。三个孩子吃得干干净净,鱼汤都喝光了。
林青青摸着圆鼓鼓的肚子,靠在炕头:“我觉得我胖了。”
张铛认真看了看她:“没胖。”
“真的?可我觉得我吃好多。”
“干活多,吃得就多。”程飞收拾碗筷,“正常。”
夜里,林青青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我学会了种菜。种子那么小,却能长出大白菜,真神奇。程飞杀了鱼,我有点害怕,但鱼汤很好喝。我想家了,但又不想离开这里。这里的生活很累,但很好玩。”她停笔,想了想,又写:“真实的过家家,和假的过家家不一样。假的过家家用泥巴,真的过家家用真的菜刀,真的火,真的会烫到手。”写完,她合上本子,躺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程飞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张铛也睡了,偶尔嘟囔一句梦话。
林青青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天太累,累得没力气做梦。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孩子过着规律的生活。
早上起床,洗漱,做饭。上午收拾菜园子,浇水,拔草。中午做饭,吃饭,歇晌。下午洗衣服,或者去河边玩。晚上做饭,吃饭,写日记,睡觉。
菜苗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两片小叶顶着露珠。三个孩子每天早上去看,看它们又长高了多少。
林青青的手不再起泡,磨出了薄茧。她学会了自己生火,虽然还是会被烟呛到。她学会了辨别野菜,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她甚至敢抓菜青虫了,虽然抓到后还是会尖叫着跺着脚扔掉。程飞说她又勇敢又胆小。
张铛的手巧,给每人不小心刮破的衣服都补了补丁。补丁缝得密实,她还用碎布头做了三个小荷包,一人一个,可以装零碎东西。
程飞的话还是不多,但她会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浅浅的,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林青青第一次看见时,愣了半天。
“程飞,你笑了!”她惊呼。
程飞摸摸自己的脸:“是吗?”
“是!你以后要多笑!”
程飞点点头。
郑卫国有的时候从公社回来,会带过来一把水果糖。三个孩子分着吃,糖纸攒起来,夹在本子里。
文雯和狗剩还没回来,但屯子里其他孩子开始来找她们玩。都是七八岁的,男的女的都有,光着脚丫,晒得黑乎乎的。他们教林青青抓蚂蚱,用草茎串成一串。教张铛编草帽,用麦秆编的,能遮阳。教程飞……其实没什么可教的,程飞学什么都快,就是跑得慢。
孩子们在打谷场玩捉迷藏,程飞总是第一个被抓到,她跑得慢,藏得也不够隐蔽。但她不生气,就站在那儿看着别人玩,眼睛亮亮的。
有一次玩老鹰捉小鸡,程飞当母鸡。她张开手臂,护着身后的一串“小鸡”。老鹰是个男孩,他左冲右突,程飞就跟着左挡右拦。她动作不快,但预判准,总能及时拦住。玩到最后,男孩也没抓到一只小鸡。他累得坐地上喘气:“飞飞,你咋这么能挡?”
程飞想了想:“我看得准。”
“你看得见我要往哪边?”
“嗯。”
他不信,又试了几次,每次程飞都能准确挡住他的路线。最后他服了:“你眼睛真好使。”
程飞没说话。其实不是眼睛好使,是嗅觉。她能闻到人冲过来的方向,能预判他的动作。这是丧尸的能力,但她不说,这是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菜园子里的菜一天天长。白菜苗已经有巴掌高了,萝卜苗也冒出头。小葱长得最快,绿油油一片,剪了还能再长。三个孩子开始计划着,等菜长大了,要怎么做。白菜可以炖粉条,萝卜可以腌咸菜,小葱可以蘸酱吃。
林青青甚至想学着腌酸菜。过来串门的婶子们说过,秋天白菜丰收了,就可以腌酸菜,能吃一冬天。
“到时候咱们自己腌一缸!”林青青信心满满。
张铛提醒:“缸很重。”
“那咱们三个一起抬!”
程飞听着她们的计划,心里暖暖的。她开始期待秋天,期待白菜长大,期待酸菜腌好的那天。
晚上,三个孩子坐在院子里乘凉。夏夜的风带着青草香,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远处传来二胡声,不知道谁家在拉,咿咿呀呀的,不成调,但好听。
林青青忽然说:“开学我不想回去了。”
张铛看她:“为啥?”
“这里好。”林青青说,“县城没意思。天天就是上学、上课、写作业。”
程飞没说话,但她也这么觉得。屯子里的一切都简单,直接。饿了就做饭,困了就睡觉,菜长出来了就高兴,被虫吃了就着急。
“可是小孩子都得上学。”张铛说。
“我知道。”林青青叹气,“我就是说说。”
沉默了一会儿,林青青又说:“等咱们长大了,还一起来屯子住,好不好?”
张铛点头:“好。”
程飞也点头:“好。”
三个孩子伸出手,小指勾在一起,拉了个钩。月光下,三张脸都带着笑,眼睛里闪着光。
夜渐渐深了,她们回屋睡觉。蚊帐里,三个孩子挨着睡,呼吸声此起彼伏。程飞最后一个闭眼。她听着外头的虫鸣,闻着屋里的人味,感受着身边两个朋友的体温。
这是活着的感觉,她想。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她做了梦。
梦里有大片的白菜地,绿油油的。她和林青青、张铛长大了在地里收白菜,一颗一颗抱到院子里。她们腌酸菜,一层白菜一层盐,压上大石头。梦里,酸菜腌好了,打开缸的时候,酸香扑鼻。她们煮了酸菜粉条,热气腾腾的,三个长大的她们围着锅吃,吃得满头大汗。
梦的最后,是冬天,下雪了。屯子里白茫茫一片,她们坐在热炕上,看着窗外的雪花。锅里炖着酸菜,咕嘟咕嘟响。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但无比向往的未来。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静静地照着这个安静的小屯子,照着这三个孩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