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田园梦(1/2)

文雯和狗剩去姥姥家的消息,是郑卫国媳妇来送菜时说的。

“文雯她姥病了,她娘带着孩子回娘家住段日子。”虎子妈把一篮子豆角黄瓜放灶台上,“狗剩他爹进城学什么车床钳工?他妈就干脆带着他回娘家探亲了。这下你们几个小祖宗在屯子里可没伴儿了。”

林青青掰手指头算:“我们三个,加上虎子……”

“虎子明天跟他爹妈去公社,他姑家办事,得去两天。”郑卫国媳妇拍拍手上的土,“你们仨自己行不行?要不这两天来我家吃?”

程飞摇头:“我们自己能做,郑奶奶你还要看孩子呢。”

张铛也点头:“我们是大孩子了,自己在家也做饭的。”

郑卫国媳妇笑了:“那成,菜园子里豆角黄瓜随便摘,我家自留地就在东头第二家。缺啥过去拿。”

送走她,三个孩子站在灶台前。林青青看着那口大铁锅,有点发怵:“这锅……好大。”

确实大,够炒一大家子的菜。程飞倒不觉得,她在家也用这么大锅。

“中午吃啥?”张铛问。

程飞走到菜篮子前,翻了翻:“豆角,黄瓜,鸡蛋。”

早上送来的鸡蛋,六个,装在草编的小筐里。林青青数了数:“一人两个?”

“炒着吃。”程飞已经开始舀水洗菜了。

“咱们还能去河边捡鹅蛋、鸭蛋。”张铛抱来柴火。

屯子里烧的是玉米秆和树枝,堆在院角。她抱了一捆回来,塞进灶膛。林青青蹲在旁边看,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

“你会生火吗?”张铛问。

“不会。”林青青摇头,“我妈说玩火尿炕,不让我整。”

“那我来。”程飞洗完菜过来,蹲在灶前。她划火柴的动作很熟练,嗤一声,火苗窜起来,点燃了灶膛里的干草。火渐渐旺了,映得她脸发红。

林青青忽然觉得,这时候的程飞一点都不像三年级小学生,怪不得小铃铛叫她姐姐呢。

火生好了,程飞往锅里舀水。张铛去舀米,林青青跟着学。原来米要淘三遍,水要放到手指第二个关节那么深。

“这种大锅焖饭饭水要放多一些,不然火太旺水烧干的太快米饭会糊底子还夹生。”

“哦~”

焖饭的时候,程飞开始处理菜。豆角掰成段,黄瓜切片。刀在她手里很听话,切出来的片厚薄均匀。林青青想试试,程飞把刀递给她。林青青握住刀柄,手有点抖。她在家也帮妈妈切过菜,但那是小菜刀,切的也是软乎乎的西红柿。黄瓜硬,一刀下去,片厚得能当饼。

“慢点,不着急,厚了也能吃,小心手。”程飞站在旁边看。

林青青又试了几片,渐渐找到感觉。虽然还是不如程飞切得匀,但至少能看了。她有点得意:“怎么样?”

程飞看着菜板上要么太厚,要么太薄的黄瓜,想了想觉得还是夸一下,但是又不愿意太违心,就勉强说出一个字,“行。”

饭香飘出来的时候,菜也准备好了。程飞往锅里倒油,白花花的一小块猪油,在热锅里慢慢化开。油热了,她磕鸡蛋进去,滋啦一声,蛋液迅速凝固膨胀,变成金黄色的蛋饼。

“哇,好香啊,”林青青瞪大眼睛:“你会颠勺吗?”

“这锅比咱们三个加起来都沉,还烫手,没办法颠勺。”程飞摇头,用锅铲把蛋饼翻过来。两面都煎好了,盛出来,切成块。再炒嫩豆角,最后炒黄瓜。三个菜,黄绿相间,摆在炕桌上。

张铛盛饭。一人一碗,冒着热气。三个孩子围桌坐好,林青青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油香混着蛋香,虽然只放了盐,但好吃得很。她眼睛亮了:“程飞,你真会做饭!”

程飞低头吃饭,“那当然,我很强的。”

张铛细嚼慢咽,吃完才说:“不愧是飞飞姐,比食堂的还好吃。”这话有点夸张,但程飞做的菜确实有股家常味。豆角炒得软硬适中,黄瓜还保留着脆劲,鸡蛋又嫩又香。

“小铃铛洗菜择菜,飞飞炒的,那吃完饭我洗碗好了,洗碗我会的。”

“好啊。”

吃完饭,林青青主动收拾碗筷,她在家里也洗,但用的是自来水。屯子里没自来水龙头,得从水缸里舀水洗。洗一遍,涮两遍,碗筷摆回灶台边的木架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三个孩子躺在炕上歇晌,昏昏欲睡。外头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青青忽然开口:“程飞,你妈教你的做饭?”

“嗯。”

“什么时候学的?”

程飞想了想:“去年。”

其实是程秋霞那段时间刚当上妇女主任,听人家嚼舌根是空降兵,她咬紧了牙要做出点什么,又办扫盲班又调解纠纷,吃饭都没时间,回家做好饭扒拉两口就走,程飞就对厨房的事格外上心,切菜时看,炒菜时对火候的把握,等程秋霞发现程飞会炒菜问起来,程飞只说是“看会的”。程秋霞也不深究,反正闺女愿意学,她就教。

张铛翻了个身:“我娘说,女孩子都得会做饭。”

“男孩子也得会。”林青青说,“我爸就会做,虽然做得不好吃。”

“你爸在家做饭?”张铛好奇。

“嗯,刘阿姨家里有事,我妈又值班的时候,我爸做。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有一次还把糖当盐了。”林青青笑起来,“还嘴硬说上海那边的人就这么吃,我问我妈,我妈说我爸胡扯。”

程飞听着她们说话,眼睛看着房梁。房梁上有个蜘蛛网,一只小蜘蛛挂在中间。她看了很久,直到蜘蛛开始织新网。

歇够了,张铛说想去摘菜。郑家、王家的菜园子她们可以随便摘,但老去别人家摘也不好。李风花和张盛慧还有程秋霞的屋后头不远的自留地,也荒了长满了草。

“能找点野菜吃,婆婆丁苦菊什么的,咱去看看?”

“咱们把那园子收拾出来吧?”林青青提议,“自己种菜自己吃。”

说干就干。三个孩子找到锄头,有点锈了,但还能用。程飞试了试,把有点长抡起来有点费劲,但能刨动土。张铛找来耙子,林青青用手拔草。

七月的地干硬得很,一锄头下去,只刨起一小块土。程飞一下一下地刨。她的节奏很稳,不快,也不停。林青青拔了一会儿草,手就被草叶划红了。

“有手套吗?”她问。

“我家的都带去县城了。”张铛摇头。

“我回家找找去。”程飞放下锄头,进屋翻找。还真找到一副旧手套,麻布的,破了几个洞,但总比没有强。她递给林青青。

林青青戴上,继续拔草。草根扎得深,得用力拔。拔着拔着,她忽然“哎呀”一声,往后坐了个屁股墩。

一只大蚯蚓被连根拔起,在她手里扭动。

“唔!”林青青脸都白了,想扔又不敢动,就那么僵着。程飞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蚯蚓,放到旁边松过的土里。蚯蚓迅速钻进去,不见了。

“长的好丑啊,你们这的蚯蚓好肥。”林青青这才松口气。

张铛用耙子把刨出来的草归拢到一起,堆成堆。她力气小,耙子挥得吃力。

一下午,三个孩子收拾出两垄地。土翻松了,草根捡干净了,看着像模像样。林青青腰酸背痛,手上虽然戴了手套,还是磨出两个水泡。

“明天去要种子。”张铛抹把汗,“种白菜,秋天就能吃。”

“还能种萝卜。”程飞说。

“我想种西红柿。”林青青看着夕阳下的菜畦,想象着红彤彤的西红柿挂满枝头的样子。

“西红柿要搭架子,找点竹竿或者直点的树枝。”

晚饭还是程飞做。中午的剩饭加水煮成粥,热了剩菜。简单的晚饭,但吃得香。林青青吃了两碗粥,碗舔的溜干净。

“从来没觉得大米粥这么好喝。哇,我觉得我还能再来一碗。”

“青青姐,你不能吃了,你肚子都鼓起来了。”

“行吧…嗝…嘿嘿。”

吃完饭,天还没黑。三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看晚霞。

“飞飞!快来,外面有晚霞。”

“来了。”

西边的天烧红了,云彩镶着金边。屯子里的烟囱都冒着炊烟,丝丝缕缕升上天,和晚霞混在一起。狗叫声远远近近,谁家孩子在哭,大人哄着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

林青青忽然说:“我觉得我像个大人了。”

张铛看她:“为啥?”

“自己做饭,自己种菜,自己洗碗。”林青青掰着手指数,“在家的时候,这些都不用我做。”

程飞懂林青青的意思。在屯子里的日子,和县城不一样。没有自来水,没有抽水马桶,饭要自己做,柴要自己抱,电压不稳,紧着农用工具先用电。每一步都要动手,每一件事都要负责。

夜里,林青青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我和程飞、张铛自己做饭吃。程飞炒的菜很好吃。我们还收拾了菜园子,我的手起了两个泡,但我不觉得疼。爸爸以前经常说干部子女要体验生活,我现在知道什么是生活了。”写到这里,她停住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生活就是,很累,但心里踏实。吃得香睡的也沉。”

第二天一早,三个孩子去郑家要菜种。

郑卫国正在院里喂鸡,听明白来意,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自个儿种菜?好,好!等着,爷爷给你们找种子!”他在屋里翻腾半天,拿出几个小纸包。纸包上写着字,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这是白菜籽,这是萝卜籽,这是小葱。”郑卫国一一指给她们,“现在种白菜正好,萝卜也赶趟。小葱随时都能种。”

林青青接过纸包,小心翼翼捧着,像捧着宝贝。

“种菜有讲究。”郑卫国领着她们到自家菜园子,现场教学,“先打垄,垄要高出地面,这样不积水。籽不能撒太密,太密了长不大。撒完籽盖层薄土,轻轻拍实了,再浇透水。”

三个孩子认真听着,林青青还找来本子记。

“浇水得早晚浇,中午太阳大,一浇就把苗烫死了。”郑卫国继续说,“等苗长出来,要间苗,把弱的拔掉,留壮的。记住了没?”

“记住了!”三个孩子齐声应。

回到自家园子,按郑卫国教的,先打垄。程飞力气大,负责用镐头刨沟。张铛用耙子耙平,林青青用手把土块捏碎。

“我以为菜种是种在凹陷的地垄里,原来是种在凸起的地垄土里的。”林青青捏着土块说。

垄打好了,开始撒种。白菜籽小,黑黑的,一不小心就撒多了。林青青手抖,撒得一片密一片稀。程飞接过去,手稳,撒得均匀。盖土,拍实,浇水。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沁沁的。三个孩子轮流提水,浇透了整片菜畦。

干完活,日头已经老高。汗水顺着脸往下淌,后背衣服都湿透了。但看着那片平整的菜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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