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鸟窝里的秘密(1/2)

一九七八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大蒸笼。

永吉县落花胡同里,三户紧挨着的人家院门都敞开着。程秋霞家院里的柿子架上挂满了青涩的西红柿,李风花家窗台上晒着一排红辣椒,张盛慧家门口晾着刚染好的蓝布衣裳。

“飞飞!小铃铛!走啦!”

林青青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改的连衣裙,站在胡同口扯着嗓子喊。她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三个玻璃瓶,瓶口用橡皮筋扎着纱布,这是她自制的捕虫网。

程飞从院里跑出来,头发被程秋霞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脸上还沾着点玉米面,刚才帮程秋霞贴饼子时蹭上的。她跑得慢吞吞的,但脸上挂着笑。

“来啦。”

张铛也从隔壁院门探出头,她比程飞矮半个头,穿着件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花衬衫,手里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些麻绳和钩子,这是她自制的爬树工具。

“青青姐,今天去哪儿?”

“去我家大院!”林青青眼睛亮晶晶的,“今年军委大院后头那棵老榆树上的鸟窝特别多,咱们去掏鸟蛋!”

程飞眨眨眼:“鸟蛋……好吃吗?”

“不是吃的!掏了看看再放回去,我妈说不能伤着小鸟。而且那玩意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三个女孩手拉手往县军政大院走。暑假还有三天就结束了,她们就要升三年级,张铛升二年级。这是暑假最后的疯玩机会。大院里头宽敞得很,一排排青砖红瓦的平房整齐排列,房前屋后都种着菜。几个孩子正在空地上跳皮筋,看见林青青都打招呼:“青青,来玩呀!”

“等会儿!”林青青挥挥手,领着程飞和张铛往后院走。

后院有棵老榆树,树干得两人合抱那么粗,枝繁叶茂,树冠像个大伞盖。树上果然搭着好几个鸟窝,高的矮的,圆的扁的。

“咱们爬上去看看。”林青青把网兜往地上一放,搓搓手就要上树。

张铛拦住她:“青青姐,我上吧。我爬树快。”

“那我也上。”程飞慢吞吞地说。

林青青看看程飞,又看看树“飞飞,我突然想起来上回你爬树,爬李奶奶家那枣树,上去下不来,还是程姨搬梯子把你抱下来的。”

程飞脸有点红:“那是天冷的时候,我……我现在不会那么慢了。”

“那这样,”林青青安排,“铃铛爬最高的那个窝,飞飞爬左边那个矮点的,我爬右边这个。”

三个女孩开始爬树。

张铛确实灵巧,像只小猴子似的,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杈上,伸手探向最高处的鸟窝。程飞爬得慢悠悠,一步一步往上挪。林青青在中间,一边爬一边指挥:“小心点!别吓着鸟妈妈!”

张铛最先摸到鸟窝。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摸到几个温热的蛋。

“有四个!”她小声喊。

“轻轻拿出来看看,别摔了。”林青青说。

张铛小心翼翼地把四个浅褐色的鸟蛋捧出来,阳光下,蛋壳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看了几眼,又轻轻放回去。程飞也爬到了自己的目标鸟窝旁。这个窝搭在较矮的树杈上,用枯枝和羽毛垒成。她伸手进去摸,

嗯?

手感不对。

不是圆溜溜的鸟蛋,而是个硬邦邦的、长方形的玩意儿。程飞把它掏出来,发现是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外面还用细麻绳捆了好几道。包裹不大,比她的手掌还小点。

“飞飞,摸到啥了?不会鸟蛋孵出鸟了吧?”林青青在旁边的树杈上问。

程飞把包裹举起来:“不知道……硬硬的。你看这是什么?”

“?嗯?这什么啊?拿下来看看。”

程飞把包裹塞进裤兜里,着急的往下爬,下树比上树难点,最后一段是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三个女孩围在一起,盯着程飞掏出来的油纸包裹。

林青青接过包裹,掂了掂:“不重。”她解麻绳,绳结打得很紧,她解了半天解不开。

“我来。”张铛从布包里掏出个小钩子,那是她用铁丝磨的。她三下两下就把麻绳解开了。

油纸一层层揭开。最里面是个黑色的小铁盒,盒盖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字母。

林青青打开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卷着一卷胶片。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

“这是……胶卷?”林青青不确定地说。她见过胶卷,县委宣传科有相机,她爸偶尔会放在公文包里拿回家,拍完的胶卷就是这样的,但比这个粗些。

程飞凑近闻了闻,皱起鼻子。

“有味。”她说。

“胶卷都有药水味。”林青青说。

“不是……”程飞又仔细闻了闻,“像花……又像油……怪怪的。”

张铛拿起胶卷对着阳光看。胶片是暗褐色的,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这咋会在鸟窝里?这有个头,能拉吗?”张铛问。

“不能拉,拉出来就曝光了。”林青青赶忙阻止。她也纳闷。鸟窝里藏胶卷?太奇怪了。她想了想,说:“走,拿回去给我爸看看。”

三个女孩把胶卷重新包好,也没心思掏其他鸟窝了,匆匆往林家走。林家独门独院,林青青推门进去时,她妈赵月芬正在院里晒被子。

“妈!爸还在家吗?”

赵月芬回头看见三个丫头满头大汗的样子,笑了:“飞飞来玩啦?青青你们这满头大汗的,又去哪儿野了?你爸在屋里看文件呢。”

“没淘气,妈。我们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林青青拉着程飞和张铛进屋。赵月芬笑着摇头,“又找着什么了?带花纹的石头?”

林向国坐在堂屋的藤椅里,正看一份红头文件,眉头总习惯性地皱着,但看见女儿进来,眉头就舒展开了。

“回来啦?热不热?”

“不热,爸!你看我们找到了啥!”林青青把油纸包裹放在桌上。

林向国放下文件:“啥宝贝?”

“鸟窝里藏的!”林青青一层层打开油纸,露出铁盒和胶卷。

林向国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他拿起胶卷仔细看了看,又看看铁盒上的外文字母,眉头又皱起来了。

“哪儿找到的?”

“后院老榆树上,最高的那个鸟窝旁边的一个矮窝里。”林青青说,“是飞飞找到的。”

林向国看向程飞。他对程飞印象很深刻,隔壁的王家,还有省领导的孩子都是她救的。

“飞飞,你咋发现的?”林向国问,语气温和。

“爬树……摸到的。不是鸟蛋,硬硬的。”

“你不是说还闻到啥味了?”林青青提醒她。

程飞点点头,指着胶卷:“对,有油味,还有像花的味道,香香的油。”

林向国拿起胶卷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奇特的香味,混合着胶片本身的化学药水味。这味道他不陌生,是头油,还是那种高级的头油,县城供销社都没得卖,得去省城才能买到。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胶卷本身。

1978年,相机是稀罕物,胶卷更是稀缺。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而且这胶卷藏得这么隐蔽,用油纸包着,铁盒装着,藏在鸟窝里。

林向国的政治警觉性一下子提起来了。

特务?

这个词蹦进他脑子里。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说:“这东西可能是谁不小心丢的。先放我这儿,我问问是谁丢的。”

“可是……”林青青还想说什么,林向国摆摆手:“行了,你们去玩吧。青青,留飞飞和小铃铛在家吃午饭。你妈中午做打卤面。”

“哦。”三个女孩出去了。林向国坐在藤椅里,盯着桌上的胶卷,脸色凝重。

他拿起电话,摇了几下手柄:“接公安局。”

程飞和张铛在林家吃了午饭,赵月芬做的打卤面,卤子里有鸡蛋和黄花菜,香得很。吃完饭,林青青还想留她们玩,但程飞和张铛说要回家帮家里糊纸盒,妇委会接了个活,给县印刷厂糊信封,按件计工分。

三个女孩约好明天再见,程飞和张铛就回落花胡同了。

程飞到家时,程秋霞正在院里糊纸盒。小桌上堆着裁好的硬纸板和浆糊,程秋霞手上动作飞快,三下两下就糊好一个信封。

“回来啦?”程秋霞头也不抬,“玩的咋样?”

“挺好的。”程飞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也开始糊。她动作慢,但很仔细,糊出来的信封边角平整。

糊了一会儿,程飞想起胶卷的事,说:“妈,我们今天在鸟窝里找到个东西。”

“啥东西?”

“林青青说是胶卷。盒子上还有不认识的拼音。”

程秋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胶卷?拼音?啥样的?”

程飞比划着描述了一番。程秋霞听完,眉头也皱起来了。她在妇委会工作,接触的人多,知道胶卷不是寻常物。

“谁藏的?”

“不知道。林叔叔拿去了,说要问问是谁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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