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琅琊蜃影】蓬莱虚影:这仙山是海市!(2/2)
那是一截黑色铁管,长约尺许,粗如儿臂,表面布满铁锈,一端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边缘凹凸不平,像是被利器斩断的。“这是旗杆!” 亲兵惊呼,指着铁管顶端的穿孔,“您看这孔眼,正是用来穿绳索挂旗帜的!定是蜃楼里的旗帜旗杆,被风浪打断后冲上岸的!”
王离接过铁管,入手沉重异常,比同体积的铁器重了近一倍。他让人将铁管带回临时工坊,用砂纸细细打磨掉锈迹,露出里面暗银色的质地,竟夹杂着细碎的陨铁颗粒,在灯光下泛着星点光泽。更惊人的是,铁管内壁刻着一道螺旋纹,纹路细密规整,与他腰间断水剑的剑脊纹路一模一样。
“断水剑!” 工坊铁匠失声叫道,手里的锤子 “当啷” 掉在地上。他扑到铁管前,眯着眼反复查看,“这是王翦老将军的断水剑材质!当年老将军用此剑在蕲南斩杀楚将项燕,剑脊被项燕的青铜戈崩出一道缺口,后来送回工坊修补,这螺旋纹就是修补时特意刻的标记,用来加固剑脊!”
王离浑身一震,猛地抽出自己的佩剑 —— 那是断水剑的仿制品,由咸阳最好的工匠打造,剑脊的螺旋纹与铁管内壁的纹路完全吻合,连每一圈的间距都分毫不差。断水剑是王家的传家宝,据《拾遗记》记载,此剑 “以之划水,开即不合”,当年祖父退隐时,将真剑供奉在咸阳祖祠,剑鞘上的王家纹与阿房宫暗道的符印一致。这旗杆竟用断水剑的残铁铸就,反贼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不仅要嫁祸王翦,还要挑衅整个王家,动摇秦军军心。
“查!立刻查明断水剑的残铁去向!” 王离怒吼,声音震得工坊的窗纸微微作响。祖祠看守很快传来消息:三年前修补断水剑时,曾剪下一小块残铁,约有巴掌大小,交由墨家工匠打造剑穗,说是要与庆功袍相配。可那工匠后来突然失踪,残铁也没了下落。“那工匠是沛县人!” 看守补充道,语气带着惶恐,“名叫石匠,正是之前阿房宫暗道的修建者,去年就辞工回了沛县!”
线索再次指向沛县,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上了王离的心头。他立刻让人绘制铁管的锻造图谱,连同织锦残片的纹样一起,送往沛县密探手中。三日后,密探传回消息:刘邦宅邸的铁匠铺里,曾见过类似的陨铁碎块,樊哙还曾拿着一截黑色铁管,对旁人说 “这物件能惊动咸阳,让嬴政老儿坐不住”。
此时的琅琊行宫,嬴政正对着铁管与断水剑的比对图谱出神,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王翦的剑,刘邦的人,墨家的手艺。” 他一字一顿地说,手指重重叩在图谱上,“这伙反贼,是要将王家与楚遗民绑在一起,让朕自断臂膀!”
蒙恬上前一步,甲胄上的玄鸟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陛下,王翦老将军忠心耿耿,当年灭楚平燕,立下不世之功,恐是遭人陷害。不如召老将军来芝罘对质,也好查明真相。”
嬴政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面:“不必。王翦手握兵权,若真有异心,召他来反而是打草惊蛇。蒙恬,你率三万大军驻守咸阳,严密监视王家动静,稍有异动,即刻禀报。王离,你继续追查项伯与石匠,务必将这张阴谋网彻底揪出来!”
【四: 蜃楼破局露阴谋】
王离率军直奔蓬莱岛 —— 据此前生擒的墨家余党招供,那里是反贼的秘密据点,镜阵就设在岛中央的山坳里。船队驶出芝罘港时,海面风平浪静,可行至半途,浓雾突然从海底翻涌而上,瞬间吞噬了船队,能见度不足三尺。
“将军,雾太浓了,要不要靠岸避一避?” 舵手高声喊道。
王离刚要开口,一名亲兵突然指向前方:“将军!看!”
浓雾中,熟悉的蜃楼再次浮现:琼楼玉宇依旧,楼船帆樯林立,最中央的旗舰桅杆上,“汉” 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比上次看得更清晰 —— 旗面上的游麟纹栩栩如生,流苏上的金线闪着刺眼的光,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这不是自然蜃楼!” 王离冷声道,“反贼在炫耀他们的伎俩!放箭!射那旗帜!”
百余张强弩同时发射,弩箭穿透蜃楼,却只射中一片虚空,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可就在此时,浓雾中突然传来 “咻咻” 的弓弦声,数支裹着油脂的火箭冲破雾气,朝着船队射来,“轰” 的一声点燃了最前面的哨船。
“是墨家的连弩!” 亲兵大喊,举盾挡住飞来的火箭,“他们在雾里埋伏了!”
王离拔剑出鞘,玄色剑光劈开浓雾:“列阵迎敌!左舷船队防御,右舷船队反击!”
秦军船队立刻摆出楔形阵,盾牌组成坚固的屏障,挡住火箭的袭击;弓箭手弯弓搭箭,朝着箭声传来的方向还击。浓雾中,数十艘快船突然冲出,船头站着黑衣武士,手持墨家特制的连弩,箭雨如注般射向秦军。
“杀!” 王离纵身跃上一艘快船,剑光闪过,两名黑衣武士应声倒地。激战中,他注意到快船的船板上刻着墨家的矩子令,与琅琊鬼市查获的一模一样。一名武士见势不妙,想要凿沉快船,却被王离一剑刺穿手腕,惨叫着落入海中。
半个时辰后,海战终于结束。浓雾渐渐散去,海面上漂浮着残破的船板与尸体,几名秦军士兵正将一名落水的黑衣武士拖上船 —— 那人穿着粗布短褂,手上布满老茧,显然是墨家工匠。
审讯在中军帐的船舱中进行。那工匠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嘴硬:“我乃墨家弟子,岂会向暴秦屈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离将织锦残片与铁管摆在他面前,声音冰冷:“这经锦是仿造王翦将军的庆功袍,这铁管是用断水剑的残铁铸就。项伯让你们造镜阵、挂‘汉’字旗,不就是想嫁祸王家,离间陛下与王翦将军吗?”
工匠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王离继续道:“你若老实交代,本将可以饶你一命;若是顽抗,你的家人都会被连坐处死 —— 沛县的户籍册上,你妻儿还在等着你来接,对吧?”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工匠的心理防线,他 “扑通” 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我说!我说!是项伯让我们做的!那蜃楼是用一百二十八面青铜镜摆的镜阵,中央是一面八尺宽的凹面镜,《墨经》里说‘光之人,煦若射’,我们借着雾气反射海面光影,就能造出幻象!”
“‘汉’字旗为何用王家织锦?旗杆为何用断水剑残铁?” 王离追问。
“项伯说,王翦将军功高震主,陛下本就猜忌他,只要让陛下看到这些,定会以为王翦与刘邦勾结。等陛下剥夺王翦兵权,他们就趁机在沛县起兵,夺取咸阳!” 工匠哭道,“织锦是我们仿造的,用的丝线是项伯从咸阳偷来的;残铁是石匠从祖祠偷的,刘邦还说,等‘汉’旗插上咸阳城头,就封项伯为楚王!”
王离立刻率军突袭蓬莱岛的镜阵据点。岛中央的山坳里,一百二十八面青铜镜按八卦方位排列,中央的凹面镜足有磨盘大小,镜面反射着刺眼的光。据点的密室里,藏着数十匹未织完的经锦,上面的游麟纹刚织了半截;墙角的木箱里,堆满了刻着螺旋纹的铁管,与渔港捡到的一模一样。最里面的石台上,放着一封项伯写给刘邦的密信,字迹潦草却透着疯狂:“蜃楼已显,嬴政疑王,可待骊山陵水银渠灌满,内外夹击,必能亡秦!”
此时的咸阳,王翦正坐在书房中,捧着嬴政的密诏 —— 诏命他即刻前往骊山督工,掌管陵寝的防务。老将军抚摸着诏书上的朱砂印,手指微微颤抖,案上的断水剑仿制品泛着冷光。他知道,这不是信任,而是试探。
远在沛县的刘邦,正对着铜镜把玩着一枚新铸的 “汉” 字令牌,令牌的材质与旗杆相同,都掺了陨铁。樊哙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喜色:“亭长,蓬莱传来消息,王离破了镜阵,但项伯已经脱身了!”
刘邦笑了笑,将令牌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破了便破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芒砀山,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只要嬴政疑了王翦,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等骊山陵完工,嬴政一死,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芝罘的海面上,夕阳穿透薄雾,洒下金色的光芒。王离站在船头,手中捏着那截断水剑残铁,望着咸阳的方向。海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知道,这场由蜃楼掀起的阴谋,只是开始。嬴政的猜忌、王家的危机、刘邦的野心,如同海面下的暗流,正悄然汇聚成足以颠覆大秦的巨浪。而那面 “汉” 字旗,虽还只是蜃楼中的虚影,却已在嬴政的心头,刻下了深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