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泗水龙隐】沛县夜宴:这狗肉藏虎符!(1/2)

【一、泗水寒夜,狗肉香溢】

亥时的沛县早浸在了腊月的寒气里,泗水河面结了层薄冰,冰裂的脆响混着更夫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荡开。县西的泗水亭长宅邸却暖得烫人,堂屋的地龙烧得正旺,铜炉里的松香混着狗肉的卤香,裹着酒气往人鼻息里钻。

刘邦敞着玄色短褐,赤着脚踩在蒲团上,一手攥着陶酒樽,一手拍着大腿,正跟满座乡绅扯着东家长西家短。案几上的陶盆里,酱色的狗肉炖得酥烂,油花裹着葱段浮在汤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屋梁上悬着的旧剑。

“诸位,”刘邦将酒樽往案上一蹾,溅出的酒液洇湿了案牍,“今岁泗水没发大水,地里的粟米也收了三成,都是托了诸位乡邻的福!来,再干一樽!”

满座人轰然应和,举樽饮尽。唯有东首的萧何没动酒,他拢着青色儒衫的袖口,目光扫过刘邦脚下的蒲团,又落回案上的狗肉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萧何是沛县主吏掾,心思最细。今日刘邦突然摆宴,说是答谢乡绅,可来的不是豪强就是里正,连平日不怎么往来的屠户樊哙都被唤了来,席面透着股不寻常的热闹。更怪的是那盆狗肉,是刘邦亲自去樊哙肉铺挑的,指名要那只养了三年的老黄狗,还非得让樊哙连骨带肉炖得稀烂,连狗肚子里的杂碎都没舍得扔。

“刘亭长,”萧何放下竹箸,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这狗肉滋味着实绝了,只是你平日俭省,今日怎舍得这般破费?”

刘邦打了个酒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萧兄这是说的哪里话!咱沛县的爷们,讲究的就是个义气!今日高兴,管够!”说着,他抄起木勺,狠狠往狗肉盆里一舀,竟舀出块带着软骨的狗腹肉,“来,樊哙,你自家杀的狗,先尝块好的!”

樊哙五大三粗,闻言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抓。可他指尖刚碰到狗肉,却“哎哟”一声缩回了手,脸上的横肉拧成了疙瘩:“他娘的,这是啥玩意儿?硌得老子指头疼!”

满座人顿时静了,目光齐刷刷聚向陶盆。刘邦也愣了愣,借着酒劲把木勺往盆底一搅,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像是金属撞在了陶盆上。他心里咯噔一下,酒意醒了大半,伸手在狗肉堆里摸索,竟从狗腹的软烂皮肉里,摸出了一块冰凉的物事。

烛火下,那物事黑沉沉的,巴掌大小,半边铸着繁复的云纹,云纹中央是个凸起的“虎”字,边缘还沾着没刮净的狗肉碎和血丝。

“这是……”有人失声惊呼。

萧何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抢步上前,扯过案上的麻布,小心翼翼擦去那物事上的污渍。待看清全貌,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了颤:“虎……虎符!”

满座哗然。虎符是调兵的信物,一半在君主手中,一半在统兵大将那里,合二为一才能动兵,寻常百姓别说见,连提都不敢提。如今竟从一盆狗肉里摸出半块,这简直是泼天的祸事。

刘邦也懵了,他攥着那半块虎符,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只觉一股寒意从指尖窜到了后颈。他看向樊哙,瞪眼喝道:“樊哙!你这狗是从哪来的?!怎的肚子里藏着这东西!”

樊哙脸都白了,扑通跪倒在地:“亭长!冤枉啊!这狗是俺从城西老猎户手里收的,昨儿还活蹦乱跳的,俺杀的时候只掏了内脏,啥也没见啊!”

“老猎户?”萧何追问,“哪个老猎户?”

“是……是周三儿,”樊哙结结巴巴道,“他说这狗是在芒砀山脚下套的,说是山里窜出来的野狗,肥得很……”

芒砀山?刘邦心里一动。他前些日子刚在芒砀山放走了一批骊山刑徒,难不成跟那事有关?可这虎符,又怎会跑到野狗肚子里?

正乱着,萧何突然按住刘邦的手,指腹在虎符的云纹上轻轻一抹,沉声道:“你再看这纹路。”

刘邦凑近了,借着烛火仔细瞧。只见虎符边缘的云纹,竟与他早年在咸阳服役时,远远见过的秦军虎符纹路分毫不差。更奇的是,虎符的断口处,凹凸的齿痕极为规整,明显是被人刻意从中间劈开的。

“这半块虎符,”萧何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刘邦听见,“纹路样式,是大将军级别的调兵信物。而这断口……我曾听人说,王翦大将军手中,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虎符,也是只余半块。”

【二、符纹暗合,旧事惊心】

“王翦?”刘邦手一抖,虎符险些掉在案上。

他虽只是个泗水亭长,却也听过王翦的名号。那是大秦的战神,灭赵破楚,六十万大军横扫江南,是始皇帝跟前最得用的大将。三年前王翦告老还乡,回了频阳,据说临走前,始皇帝赐了他半块虎符,说是感念其功,许他子孙可凭此符调遣关中三千戍卒。

可这半块虎符,怎会流落到沛县的狗肉盆里?

“你再摸摸虎符背面。”萧何又道。

刘邦依言翻转虎符,指尖触到背面时,却摸到了几处凸起的刻痕。他让家仆取来油灯,凑近一照,只见虎符背面,竟刻着三个细如蚊足的小篆——“频阳造”。

频阳,正是王翦的老家!

满座乡绅早吓得噤若寒蝉,有几个胆小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这可是通天大案,私藏兵符是灭族的罪过,如今兵符出在刘邦的宴上,在座的人怕是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亭长,”一个乡绅颤巍巍道,“这……这祸事不小啊!要不,咱还是报官吧?”

“报官?”刘邦眼一瞪,“报官咱都得掉脑袋!你当郡守是傻子?兵符出在我这儿,他第一个拿我开刀!”

那乡绅顿时不敢吱声了。刘邦虽说只是个亭长,可在沛县地面上,他跟萧何、曹参交好,又有樊哙这帮兄弟护着,真要闹起来,郡守也得掂量掂量。

萧何沉吟片刻,对众人道:“诸位,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今日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否则不仅是自己,连家人都得遭殃。”他扫了眼众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要是走漏风声,休怪我萧何不讲情面!”

众人连连应诺,哪还敢有异议。萧何又让刘邦遣散了家仆,只留下樊哙、曹参几个心腹,堂屋的门被死死闩住,连地龙的热气都仿佛凝滞了。

“萧兄,”刘邦搓着手,酒意彻底没了,“这虎符到底是咋回事?难不成是王翦老儿的东西,流落到了芒砀山?”

曹参也凑过来,他是沛县狱掾,见多了刑狱案子,却也没见过这等怪事:“依我看,定是周三儿那老猎户搞的鬼。他常年在山里跑,指不定在哪捡了这东西,塞狗肚子里想卖给谁,结果狗被樊哙买了……”

“没那么简单。”萧何摇头,他捧着虎符,对着油灯反复端详,“你们看这虎符的断口,齿痕严丝合缝,显然是刚劈开不久。还有这上面的狗肉渍,新鲜得很,说明是杀狗前刚塞进去的。周三儿一个猎户,哪来的胆子私藏兵符?背后定有人指使。”

“指使?”刘邦眉头紧锁,“谁会把这么金贵的东西,往狗肚子里塞?”

正说着,樊哙突然一拍大腿:“俺想起来了!周三儿昨儿卖狗给俺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个生人,穿得挺体面,像是个读书人,还问俺这狗要卖到谁家去……”

“读书人?”萧何眼睛一亮,“他长什么样?”

“个子挺高,留着山羊胡,”樊哙回忆道,“手里还攥着个木匣子,看着挺沉……俺当时还琢磨,这荒郊野岭的,咋会有这号人。”

刘邦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莫非是……那帮刑徒?”

前些日子,他奉命押送骊山刑徒去咸阳,半道上刑徒跑了大半。按秦律,延误工期、刑徒逃逸都是死罪,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的刑徒全放了,自己带着十几个心腹躲进了芒砀山。山里的日子苦,他偶尔会让弟兄们下山买点酒肉,周三儿的猎户棚,就是他们常去的地方。

“要是刑徒,他们拿虎符干啥?”曹参不解,“难不成想反了?”

“反?”刘邦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虎符上,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躁动。大秦苛政,百姓早就怨声载道,他放走刑徒,本就没了回头路,若是真有虎符……

“先别想这些,”萧何打断他的思绪,“当务之急是找到周三儿,问清楚这虎符的来路。还有,这虎符得藏好,万万不能让人知道。”

他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狗吠,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慌慌张张撞开门:“亭长!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秦军,说是巡查的,已经到村口了!”

【三、秦兵突至,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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