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泗水龙隐】沛县夜宴:这狗肉藏虎符!(2/2)
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腊月的夜里,秦军来沛县巡查?这时候本就是戍卒换防的时节,可秦军素来只在官道上巡逻,极少进村,更别说摸到泗水亭长的宅子附近。
“是不是冲着这虎符来的?”曹参脸色煞白,伸手就要去夺虎符。
“别慌!”萧何低喝一声,一把将虎符塞进刘邦怀里,“快,揣进怀里!你是亭长,他们不会轻易动你。”
刘邦手忙脚乱把虎符塞进短褐内层,紧贴着胸口,只觉那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肉,烫得他心慌。他整了整衣衫,强作镇定道:“怕啥!咱是正经亭长,秦军巡查,咱配合就是!”
话音未落,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寒风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十几个身着黑色铠甲的秦军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百夫长,腰间挎着环首刀,脸上的刀疤在烛火下格外狰狞。
“泗水亭长刘邦何在?”百夫长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堂屋众人,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
刘邦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便是刘邦。不知军爷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奉郡守令,巡查各地,缉拿逃犯。”百夫长盯着刘邦的脸,“听说你前些日子押送刑徒,跑了不少人?”
“军爷说笑了,”刘邦心里打鼓,脸上却堆着笑,“那都是谣传!俺押送的刑徒,都安安分分到了骊山,哪能跑了?”
“是吗?”百夫长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案上的狗肉盆,“大半夜的,聚这么多人吃酒,倒是快活。”他迈步走到案前,脚尖踢了踢陶盆,“这狗肉,哪来的?”
樊哙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开口,萧何抢先道:“军爷有所不知,今日是刘亭长生辰,大家伙儿来凑个热闹。这狗肉是自家养的,绝非来路不明之物。”
“生辰?”百夫长挑眉,瞥了眼刘邦,“我怎没听说?”
“俺这小吏,生辰不值当宣扬。”刘邦附和道,顺势端起酒樽,“军爷一路辛苦,不如喝樽热酒暖暖身子?”
百夫长没接酒,反而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刘邦的手腕。刘邦只觉手腕一紧,骨头险些被捏碎,强忍着没吭声。百夫长的目光在他胸口扫了一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冷声道:“你怀里揣的啥?拿出来看看!”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到了冰点,樊哙悄悄攥紧了腰间的杀猪刀,曹参也绷紧了身子,只要百夫长再往前一步,他们就只能拼了。
刘邦额头渗出冷汗,脑子飞速转动,突然咧嘴一笑,扯开衣襟,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军爷瞧您说的,俺就揣了个酒葫芦,天冷,暖身子用的。”
酒葫芦的塞子被拔开,浓烈的酒气散开来,盖住了虎符的金属寒气。百夫长皱眉闻了闻,松开了手,啐了一口:“乡野村夫,就知道喝酒!”
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屋梁的旧剑、墙角的柴堆,甚至掀开了地龙的盖子,却什么也没找到。随行的秦军也搜了院子,除了几只鸡,连根兵器都没见着。
“算你们识相。”百夫长收了刀,留下两个秦军守在门口,“郡守有令,近日芒砀山有盗匪出没,沛县要严加盘查。刘邦,你是泗水亭长,若是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报官,否则,军法处置!”
“是是是!”刘邦连连应诺,看着秦军转身离去,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等秦军走远,樊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娘的,差点就露馅了!”
萧何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刘邦:“看来秦军是冲着芒砀山来的,只是还没查到虎符头上。但此地不宜久留,这虎符,必须弄清楚来路。”
【四、符身秘刻,亡秦先兆】
夜更深了,乡绅们早已散尽,堂屋只剩刘邦、萧何、曹参和樊哙四人。地龙的火弱了些,屋里的寒气渐渐冒了出来,刘邦把虎符掏出来,放在案上,四人围坐一圈,借着油灯的光,死死盯着这块黑沉沉的金属。
“这虎符的另一半,当真在王翦手里?”刘邦摩挲着虎符上的“频阳造”三字,心里仍有些不敢信。
“千真万确。”萧何道,“我早年在咸阳游学,曾在相府见过虎符拓片。王翦的虎符,左侧刻‘频阳’,右侧刻‘咸阳’,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调兵信物。这半块是左符,右符定然还在王家。”
“可王翦都告老还乡了,他的虎符咋会流出来?”曹参疑惑道,“难不成是王家后人弄丢了?”
“未必是弄丢。”萧何突然伸手,用指甲在虎符的云纹缝隙里刮了刮,刮下一点黑色的泥垢,“你们再仔细看,这虎符的断口处,有层极淡的朱砂印。”
众人凑近了,果然见断口的齿痕里,藏着一丝暗红的朱砂。萧何又取来清水,小心翼翼擦拭虎符背面,待擦去最后一点污渍,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虎符背面,除了“频阳造”三字,竟还刻着三个更小的篆字,字迹极浅,若非仔细擦拭,根本看不出来——“亡秦者刘”。
“亡秦者刘?”刘邦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这是啥意思?”
“字面意思。”萧何声音发涩,“这虎符不仅是王翦的信物,还刻着预言,说灭亡大秦的,是姓刘的人。”
樊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姓刘?那不就是……”他话没说完,却下意识看向刘邦。
刘邦的心怦怦直跳,他姓刘,泗水亭长,前些日子刚放走刑徒,如今又得了刻着“亡秦者刘”的虎符,这一切,难道是天意?
“这预言,定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曹参沉声道,“王翦是大秦忠臣,怎会刻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怕是有人盗了虎符,刻字栽赃。”
“栽赃?”萧何摇头,“你看这刻痕,与虎符上的云纹同出一炉,绝非后刻的。而且这朱砂,是皇室专用的辰砂,寻常人根本弄不到。”他顿了顿,看向刘邦,“我倒觉得,这是王翦的后手。”
“后手?”
“王翦灭楚后,功高震主,始皇帝早就忌惮他。他告老还乡,明着是归隐,实则是自保。”萧何缓缓道,“他手握半块虎符,又刻下这预言,怕是早就料到大秦会亡,留着这虎符,是给天下英雄的一个信物。”
刘邦愣住了,他望着虎符上的“亡秦者刘”,心里的躁动越来越烈。他想起前些日子在芒砀山,有个老道说他有天子气,当时只当是玩笑,如今看来,竟隐隐有了应验的苗头。
“那周三儿和那个读书人,定是王家的人。”萧何道,“他们把虎符塞在狗肚子里,送到你这儿,就是看中了你放走刑徒的胆识,也应了这‘亡秦者刘’的预言。”
樊哙一拍大腿:“那俺这就去把周三儿抓来,问个清楚!”
“别去。”刘邦突然开口,他攥紧了虎符,指腹死死抵着“亡秦者刘”四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天意如此,咱就接下这虎符!秦军要查,芒砀山的弟兄们要活,这大秦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萧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亭长能有此心,沛县幸甚。只是此事凶险,需从长计议。虎符先藏好,芒砀山的弟兄们也要收拢,静待时机。”
曹参也点头:“我这就去联络狱里的弟兄,若是郡守真要动手,咱也有个防备。”
樊哙更是摩拳擦掌:“俺这就回肉铺,召集乡里的后生,谁要是敢动咱亭长,俺的杀猪刀可不认人!”
油灯的光映着虎符,“亡秦者刘”四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泗水的寒风吹过窗棂,带起一阵呜咽,而堂屋里,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苗,那火苗从虎符上腾起,窜进了刘邦的眼里,也窜进了沛县的夜色里,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从这小小的泗水亭,轰然拉开序幕。
窗外的薄冰裂得更响了,泗水河的冰面下,暗流正在涌动,一如这大秦江山,早已是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