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黑暗里,唯一确切的光源与坐标(2/2)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细微的颤动,那只手停了下来,转而抚上我的后脑,掌心温暖地贴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在头顶响起:

“宝宝,怎么还没睡?” 他并没有完全清醒,话语含在喉咙里,“……又胡思乱想?”

我摇摇头,发丝蹭着他的皮肤。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也不再追问。只是那只手又落回我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地拍着,如同最耐心的哄睡。他的嘴唇在我发间碰了碰,留下一个温热的触感。

“睡吧。”他重复道,声音更沉,更令人安心,“我在。一直都在。”

这一次,潜流汇入了温暖的洋流。那丝奇异的清醒被巨大的安全感包裹、融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身体仿佛沉入最柔软的海床。意识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向着黑暗温暖的深处,安然坠落。他的呼吸渐渐又沉缓下去,拍在我后背的手也慢慢停了,虚虚地搭着,仿佛睡梦中也要圈出一个守护的领地。我听着那心跳,数着那呼吸,像在聆听一首古老而安心的摇篮曲。

窗外大概起风了,隐约能听见树叶摩挲的沙沙声,衬得屋内这一方天地愈发静谧、安稳。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变成了他胸膛的起伏,变成了彼此交缠的体温。我忽然觉得,那些分离日子里悬空的心,那些靠记忆和想象填补的空白,此刻才真正落了地,被这份沉甸甸的、触手可及的“在场”稳稳接住。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浮沉间,我感觉到他动了动。他似乎醒了一瞬,并非完全清醒,而是一种朦胧的感知。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然后,一个吻,带着睡眠烘出的滚烫温度,印在我的额角。那不是一个有意识的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如同鸟儿归巢后,要用喙整理一下最珍视的羽毛。这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又重得在我心里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

我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情愫不必言明。最深切的拥有,最踏实的归来,往往就藏在这些无意识的触碰里,藏在这呼吸相闻、肌肤相亲的静默相拥里。它比承诺更具体,比思念更饱满。

睡意终于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我。最后的意识里,是他臂弯稳固的弧度,是他身上令我安心的气息,是我们之间再无一丝缝隙的距离。我知道,明天醒来,或许会有现实的琐碎,有不得不面对的日常,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漫长夜晚的中央,我们共同拥有着这片毫无保留的真实。这真实,足以熨平所有分离留下的皱褶,足以照亮许多个独自醒来的清晨。

于是,我放任自己沉下去,沉入有他在的梦境。他是这黑暗里,唯一确切的光源与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