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沉默(1/2)

第九节:沉默的博弈

【等待微风】

奥尔特云边缘,“破晓号”舰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自那缕名为“微风”的试探性信号发出,已过去标准计时七十三小时四十二分钟。深空监听阵列如同最敏感的神经末梢,持续聚焦于“静默坟场”方向,分析着每一丝可能的变化。主屏幕上的信号频谱图平稳得令人心焦,只有背景辐射的随机涨落和偶尔掠过的星际尘埃反射噪声。

“信号确认抵达预估区域。”雷达官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根据‘微风’信号的预设衰减模型和‘静默坟场’边缘尘埃散射系数反推,信号强度在抵达‘守望之眼-第七枢纽’可能位置时,应处于其理论最低接收阈值边缘……是否被成功接收并解码,无法确认。”

舰长赵海峰(已从轨道防卫部队临时调任“破晓号”负责此次行动安保)眉头紧锁。这就像在暴风雨夜,朝着远山上一盏可能已经熄灭的残灯,投出一颗微弱的萤火虫。萤火虫是否抵达了山巅?残灯是否还留有一丝余烬能够察觉这微弱的光?无人知晓。

“继续监测,全频段被动接收,重点搜索任何不符合‘枢纽’原有广播模式的、哪怕是再微弱的异常信号特征。”陈启明的声音从地面通过量子加密信道传来,虽远隔数十天文单位,却清晰如在耳畔。他和林雨薇坐镇新望京指挥中心,与“破晓号”保持实时数据共享与分析。

“明白。”赵海峰应道。舰桥内,每个人都如同拉满的弓弦,等待着那一声或许永远不会响起的弓鸣。

与此同时,地球,新望京地下指挥中心。

许哲远面前并排着多个实时态势屏幕。除了“微风”计划监控屏,还有“深冰-终焉”计划工程进度(显示南极封印系统外层物理囚笼已完成65%)、全球异常灵能活动监测图(数个偏远区域有微弱但持续的异常信号,疑似“归途教团”“潜渊计划”活动点)、“源初之种”能量场稳定性读数(总体平稳,但存在数处难以解释的微观扰动),以及——最重要的——对“肃正之卵”的实时监控数据流。那个银色的光点依旧悬停在l2点,扫描脉冲规律如钟摆,没有任何针对“微风”信号发送方向或地球本身的异常反应。

至少表面如此。

“七十三小时了,‘观察者’没有异动。”孙立仁将军低声道,“我们的伪装和缓冲策略可能奏效了。或者……信号太弱,根本没引起任何注意。”

“也可能是‘枢纽’已经彻底沉寂,无法回应了。”一位参谋接口,语气不无遗憾。

许哲远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全球异常灵能活动监测图”上,那几个闪烁的、代表“潜渊计划”活动迹象的光点,如同黑暗中的疮疤,刺眼且不祥。直觉告诉他,“归途教团”的沉默并非退缩,而是在积蓄,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通知‘破晓号’,进入长期监测待命状态,轮换值班,保持警惕。”许哲远终于开口,“‘微风’计划第一阶段结束。我们发出了声音,现在,是耐心倾听的时候。”

他转向陈启明和林雨薇:“陈博士,林博士,在等待回应的同时,我们的研究不能停。利用‘枢纽’广播中已经破译出的关于‘肃正协议基础互动准则’的片段,结合阿雅意外扰动事件的数据,我要你们尽快拿出一份更精细的、关于‘观察者’行为边界与风险红线的预测模型草案。这关乎我们下一步所有行动的尺度。”

“是。”陈启明点头,眼中虽有疲惫,但研究的热情不减。

“孟教授,”许哲远看向另一侧的光屏,孟怀瑾正在“摇篮”区陪伴阿雅,“阿雅的情况如何?”

“情绪稳定,日常调和练习正常。她似乎对‘星星声音’的事情没有那么执着了,更多是在享受与大树的安宁连接。”孟怀瑾汇报道,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最近两次常规灵能检测显示,她无意识状态下散发的灵能场‘背景辐射’水平,有极其缓慢但持续上升的趋势。这可能是能力自然成长的表现,但也可能是……之前多次深度共鸣和接收‘星语’带来的累积效应。我们加强了日常的灵能平复训练,但需要长期观察。”

许哲远颔首:“密切留意。她的安全与稳定,优先于一切探索。”

【深海的低语与暗流的转向】

就在人类将目光投向深空、等待回应,并内部加强研究整合之时,地球另一端的深海中,暗流正在悄然转向。

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一处被旧时代地图标记为“无价值勘探区”、水深超过八千米的黑暗深渊边缘。

一艘外形极其怪诞、如同多条金属触手缠绕而成的梭形潜航器,正无声地悬浮在近乎绝对黑暗与高压的海水中。潜航器表面覆盖着暗哑的、能吸收声波和大多数探测波的生物拟态涂层,其动力系统并非传统的螺旋桨,而是通过模仿深海生物的水喷射推进方式,安静且高效。这正是“归途教团”“潜渊计划”的执行单位——“深渊聆听者”级潜航器。

潜航器内部,灯光幽暗,充斥着一种混合了机油、臭氧和某种淡淡腥甜气味的空气。三名穿着暗红色、带有独立维生系统的深潜服的身影,正围在一台不断闪烁着扭曲图像和数据的终端前。终端样式古老,与山脉据点那台相似,但体积更小,似乎专为极端环境设计。

“坐标确认,生命信号残余特征与‘母亲’低语指引的‘第七回响’匹配度89.7%。”一个经过海水压力与通讯系统双重扭曲的声音说道,“扫描显示,下方海床存在大规模非自然结构,被厚达百米的沉积物和生物硬壳覆盖。结构能量特征……极其微弱,但存在规律脉动,与已知Ω项目任何已记录设施均不相同。”

“脉动频率?”为首的身影问道,他的面罩上反射着终端幽蓝的光。

“每标准时……一次。极其缓慢。脉动源深度……超过海床以下三百米。结构规模……初步估算,直径可能超过五公里。”

直径五公里!埋藏在海床三百米以下!这绝非普通的实验室或前哨站,更像是一个……被刻意隐藏、甚至可能自我掩埋的巨型设施!

“启动‘掘梦者’探针。”为首者下令,声音中压抑着一丝兴奋。

潜航器腹部打开数个端口,释放出数十个形如深海盲虾、头部装备有高频共振碎石器和微型采样臂的微型机器人。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扑向下方的沉积层,开始悄无声息地钻孔、破碎、采样,并将数据实时传回。

数小时后,初步分析结果令人震撼。

沉积物样本中发现了大量非自然合金微粒和聚合材料碎片,年代测定显示其形成时间远早于Ω项目鼎盛时期,甚至可能追溯到“播种者”活跃时代末期!结构表面的生物硬壳基因分析显示,其中某些微生物的变异模式,与Ω项目中某些涉及“极端环境生命适应”的禁忌实验记录有模糊的相似性,但更加……古老和基础。

最令人不安的是,从钻探通道中泄露出的、极其稀薄的内部气体样本分析显示,其中含有多种复杂有机化合物,以及……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类似脑电波活动的能量残留频率!尽管这频率已经微弱到几乎消散,且结构混乱不堪,但它证明,这个被埋藏的巨型设施内部,可能曾经存在、或者依然存在着某种形式的……意识活动残留?或者,是设施本身的某种“自动化意识维护系统”仍在以极低功耗运行?

“‘第七回响’……比预想的更加古老,也更加……‘完整’。”为首的身影低声说道,语气中的狂热几乎要透过面罩溢出来,“这不仅仅是‘兄弟’……这可能是‘古老之梦’的……‘胞宫’之一?‘母亲’指引我们来到这里,必有深意。”

“探测到结构脉动出现异常!”一名操作员突然警示,“在我们钻探点附近,脉动频率加快了!目前达到每标准时1.7次!内部能量读数有微弱上升趋势!”

“它在‘醒来’?还是……对我们的‘打扰’产生了反应?”另一人紧张地问。

“继续钻探!扩大取样范围!启动主动低频共振扫描,尝试与内部可能存在的意识残留或控制系统建立最低限度连接!”为首者毫不犹豫,“‘母亲’需要我们揭开这里的秘密!这可能是通往‘回归’之门的……关键‘门轴’!”

深海之下,“掘梦者”探针更加卖力地工作,低频共振波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沉睡的巨物。而在人类和“肃正之卵”的监控网络之外,一场对地球自身远古秘密的鲁莽探查,正在黑暗的深渊中悄然进行。

【涟漪初现与棋手的应对】

新望京,“摇篮”屏蔽区内,阿雅的休息室。

阿雅正在孟怀瑾的指导下,进行一项新的练习——不是感知外在,而是学习如何在自身灵能场外围,构建一层更稳定、更具“过滤”效果的“意识屏障”。这旨在减少她无意识接收外界杂乱信息(包括“星语”残留、环境灵能噪声等)的负担。

练习很顺利。阿雅天赋极高,很快掌握了要领,感觉头脑清明了不少。

然而,就在练习即将结束时,她毫无征兆地,身体猛地一颤,睁大了眼睛。

“阿雅?怎么了?”孟怀瑾立刻察觉异常。

“孟婆婆……水……很深很黑的水下面……”阿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在凝视着远方看不见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在疼……在害怕……还有……很生气?不对,是……很着急地想要‘告诉’谁什么……”

“水下面?你能感觉到在哪里吗?”孟怀瑾心头一紧,立刻联想到近期监测到的、疑似“归途教团”活动的深海异常信号。

阿雅努力集中精神,小手不自觉地指向一个方向(粗略对应西太平洋),然后又困惑地摇了摇头:“感觉不清楚……好像被很多层厚厚的泥巴盖住了……但是……那个‘声音’……和大树(源初之种)的根须碰到很冷很硬的石头时的感觉……有点像,但又不一样……更……古老?更……悲伤?”

几乎是同时!

指挥中心内,全球灵能监测网络发出了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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