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雪的静谧(2/2)

傍晚,林栀在汇总分析初步数据时,注意到了一个让她深思的细节。她发现,不仅仅是外界的城市噪音被雪隔绝了,似乎在这种极致的静谧环境中,连实验仪器自身的一些细微的、原本被认为是固定存在的本底噪声,比如超导器件内部量子涨落带来的“嘶嘶”声,也似乎变得……“温顺”了一些,起伏不那么剧烈了。当然,这可能是心理作用,或者是数据处理时的巧合。但她在实验日志中,还是写下了这样一段带有哲学意味的思考:

“或许,‘静谧’并不仅仅是‘没有声音’。它本身可能就是一种强大的、具有塑造能力的力量。当外界的喧嚣退去,当内心的杂念沉淀,连物质世界最微观的组成部分,似乎也更容易回归其本真的状态,更清晰地展现出它们固有的规律。就像浑浊的水只有静置才能澄清一样。我们追求的极致安静,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听清’宇宙,也是为了让我们和我们的仪器,都进入一种更‘真实’、干扰更少的状态。”

深夜,当皎洁的月光映照在雪地上,将庭院染成一片幽蓝时,最重要的确认信息终于从地球最底端传来。南极“冰立方”观测站的负责人,一位常年在极地工作、声音沉稳的极地科学家,通过时断时续但依旧清晰的卫星链路,在视频会议中向大家宣布:

“剑桥中心,这里是南极冰盖站a-17。我们已经完成了对你们指定时间段数据的独立、完整分析。确认无误,我们接收到了与你们描述特征高度一致的信号模式。信噪比水平与你们报告的相近,并且信号到达时间与光速传播模型预测符合得非常好。重复一遍,确认收到。祝贺你们,也祝贺我们。这不仅仅是高灵敏度探测器技术的突破,这更像是……人类集体感知能力的一次延伸。我们在地球这个渺小的星球上最偏远、最安静的地方,共同捕捉到了来自时间和空间起点的、最古老的回响。”

会议结束后,控制室里爆发出短暂的、压抑的欢呼,随即又被更大的静谧所取代。大家都太累了,但也太兴奋了。同事们陆续回去休息,林栀却让陆辰言也先回去,说自己想再检查一遍数据归档。

她独自留在实验室里。此刻,万籁俱寂,只有液氦循环系统发出的、几乎低不可闻的稳定嗡鸣,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平稳的心跳。她关闭了主控台的大屏幕,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台灯。在这片经过千辛万苦才营造出的、宝贵的静谧中,她忽然想起了牛顿。据说牛顿在进行光学实验时,能在暗室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星期,忍受极致的孤独和黑暗,只为观察光线透过棱镜后那细微的变化。她也想起了伽利略,在他那个望远镜还非常简陋的时代,凭借肉眼长时间地、耐心地观测木星的卫星,记录它们微小的位置变动。还有开普勒,在第谷留下的、浩如烟海却精度有限的观测数据中,耗费数年时间,去计算行星轨道那微小的偏心率。

“他们那个时代,没有我们这么先进的仪器,”林栀想,“但他们拥有的大概是比我们更丰沛的‘静谧’——不仅是环境的静,更是内心的静。他们必须在那种静谧中,用心灵和思维去弥补仪器的不足,去倾听宇宙通过最微小的迹象所传达的启示。我们如今拥有了能‘听到’宇宙婴儿期啼哭的设备,但我们是否还保有他们那样能理解这啼哭含义的、宁静而专注的内心呢?”

清晨来临前,那个奇异的信号,如同它出现时一样,又悄无声息地减弱,最终彻底淹没在噪声的背景海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它持续的时间很短,就像是宇宙短暂地掀开了一角面纱,又迅速合拢。

“就像一场大雪终于在黎明时分停下,”陆辰言不知何时又回来了,递给林栀一杯热咖啡,两人一起凝视着屏幕上已经恢复平静的噪声图,“虽然转瞬即逝,但雪后初霁,夜空会变得格外清澈,星辰也仿佛更近了。我们捕捉到的这段数据,就像雪停后突然显现的星空,虽然短暂,但其中包含的信息,足以刷新我们对我们从何而来的认知。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