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神秋蓐收(蓐收记一)(2/2)

和仲凑近了些,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他认得其中几颗星,寨里的老人教过,说那颗最亮的是“昴星”,出现在夜空时,就该收麦子了;那颗带着小星的是“毕星”,它指的方向,总能找到甘甜的泉水。却不知这些星星连起来,竟是一头猛虎的形状。

“等白虎能引动七星之力,让七宿的金气汇入幽冥之渊,那处的封印,自然能补上。”蓐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到那时,禺谷的风会变暖,地里的黍子会饱满,黑松林里也不会再有吃人的凶兽了。”

白虎趴在和仲脚边,前爪枕在地上,浅蓝的眼瞳里映着火光,像盛着两汪融化的冰。它听着蓐收讲星象,忽然对着石壁上的星图叫了一声,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石屋里久久回荡。

和仲伸手摸了摸白虎的头,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力量。他看着石壁上的七星图,又看了看脚边这头雪色猛虎,突然觉得,蓐收的话或许是真的。

这头从出生起就与众不同的白虎,或许真能改变禺谷的命运,能让风沙里的黑石寨,重新长出饱满的谷穗,能让孩子们再进山时,不必担心草丛里藏着的獠牙。

火塘里的松木烧得正旺,把石屋照得如同白昼。蓐收收起炭笔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禺谷的风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了些,吹过石窗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和仲知道,从玄袍客自西而来的这一刻起,黑石寨的秋天,真的要变了。

金罡阵破煞

训练从清晨的霜露开始。蓐收带着白虎走进黑松林,让它对着初升的太阳吞吐气息。“西方金气,藏于秋露,敛于星光。”他拾起一片松针,放在白虎爪心,“试着用你的气,切开它。”

白虎歪着头,似乎在理解“气”的含义。它学着蓐收的样子深呼吸,雪白的胸脯起伏间,爪心的松针突然无风自断,断面齐整如刀削。和仲看得睁大了眼——他从未见过哪头虎有这样的本事,金琥的爪再锋利,也只能把松针拍碎。

“锐金之气,无形无质,却能断金石。”蓐收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但要布成七星阵,还需借黑石寨的人气。”

接下来的日子,黑石寨的猎人都成了“阵脚”。蓐收按七星方位,在寨外七个山头立起石柱,让猎人们轮值守卫。奎星位的猎人要在黎明前点燃艾草,用烟火引动朝气;毕星位的要在黄昏时敲响铜钟,借钟声聚敛暮气;白虎则每日在七个阵位间奔跑,用锐金之气连接石柱,让星力在阵中流转。

变故发生在秋分。那天的风带着腥气,幽冥之渊的方向滚来墨色的云,云里隐约有无数扭曲的身影。蓐收站在祭台上,望着西方的天空,脸色凝重如铁:“它们来了。”

最先冲出云层的是玄翼蛇,翅膀拍动的声音像破布被撕扯,毒液落在地上,烧出滋滋作响的坑。紧接着是三头狰,中间的头颅喷吐烈焰,左边的甩动毒尾,右边的用獠牙刨着地面,把黑石寨的石墙撞得摇摇欲坠。

“启动金罡阵!”蓐收的青铜剑猛地刺入祭台,剑身上的星纹亮起,与七个山头的石柱连成金线。和仲吹响骨哨,金琥和玉璃率先冲出寨门,金毛与斑斓的皮毛在妖群中撕开两道口子。

白虎站在祭台中央,仰头对着墨云咆哮。它的身体渐渐泛起银光,锐金之气如蛛网般散开,与空中的金线交织,在禺谷上空凝成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虚影的爪子落下时,玄翼蛇成片坠落,化作黑烟;虚影的獠牙咬合时,三头狰的中间头颅瞬间崩裂——那是妖物的本命魂窍,最惧金气。

可妖物太多了。一头躲过虚影攻击的狰,突然转向守在娄星位的猎人,獠牙带着腥风扑去。和仲刚要拉弓,却见白虎如一道雪光掠过,用身体挡在猎人面前。狰的利爪撕开了白虎的脊背,深可见骨的伤口里,竟渗出银白色的血——那是金精凝聚的血,落地时化作细碎的星屑。

“白虎!”和仲的箭穿透了狰的左眼,却看着白虎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蓐收突然咬破指尖,将血点在青铜剑上。“以我之血,引七星之魂!”他的声音响彻西极,空中的白虎虚影突然活了过来,奎星化作的虎头张开巨口,吸尽了墨色的妖云;参星化作的虎尾横扫,将残余的妖物抽成齑粉。

当最后一缕妖气消散,禺谷的夕阳露出了脸。白虎趴在祭台上,脊背的伤口还在渗着银血,却用头蹭了蹭和仲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安心的轻吼。蓐收收起青铜剑,看着天空中渐渐隐去的星象,轻声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