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神夏神祝融一(2/2)

三日后,祝融踏着一道赤虹降临姜水之畔。赤虹从昆仑之巅一直铺到荒原,像条燃烧的彩带,把沿途的云层都染成了金红色。他落在河滩上时,周身的火光把鹅卵石都烤得发烫,发出“滋滋”的轻响,惊得水边饮水的麋鹿四散奔逃,蹄子踏起的水花落在火虹上,瞬间化作白雾,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岩洞里的先民先是看见天边裂开道红缝,接着就闻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那气息不同于夏日的闷热,带着一种明亮的暖意,把洞壁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等看清那个身披火焰的人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是火神!”有人尖叫着往岩洞深处钻,声音里的恐惧比见了凶兽还要甚,“听说天上的神会收走活人的魂魄,用火焰炼化!”

“是凶兽变的!”抱着孩子的妇人把脸埋进土里,指缝里漏出呜咽,“上次那头黑熊,也是浑身冒着热气冲过来的,快别出声,它就找不到我们了!”

只有一个老者拄着石杖,颤巍巍地从岩洞里走出来。他头发像枯草,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沾着些泥土和草屑;脸上刻满皱纹,每一道都像是被寒风刻下的沟壑;左眼已经瞎了,眼眶深陷,据说是去年冬天守夜时,被冻坏的。但他的右眼很亮,像藏着一颗未被扑灭的火星,死死盯着祝融脚下那片没有被烧坏的青草——若真是恶神,哪会让火苗绕着草木走?哪会让赤虹落在河滩,而不是直接烧向岩洞?

“阁下是……天上来的神?”老者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两声,咳出的气息里带着淡淡的血腥。他把石杖放在地上,杖头的磨损处露出温润的玉质——那是早年在河边捡到的,据说能避些小灾。他对着祝融深深鞠躬,脊梁骨弯得像座拱桥,“我是这部落的燧人,求神救救我的族人。孩子们快冻饿死了,凶兽也天天在洞外徘徊,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绝种了。”

祝融收起周身的烈焰,只留掌心一簇温暖的火苗。那火苗不大,像朵含苞的金盏花,却把老者脸上的皱纹都照得清晰,连他鬓角的白霜都仿佛融化了几分。“我来传火。”他扶起燧人,指尖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得老者的右眼亮了起来,“这东西能让肉变熟,吃了不生病;能让寒夜变暖,冻不坏身子;能让凶兽不敢靠近,护你们平安。”

燧人盯着那簇火苗,眼睛里映着跳动的光。他活了七十年,见过暴雨冲毁山洞,见过凶兽叼走孩童,见过冬天冻死的族人像柴火一样堆在洞外,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明明看着炽热,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比最厚的兽皮还要可靠,比最烈的阳光还要明亮。他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想去触碰那火苗,又怕被灼伤,指尖在半空微微颤抖,像片风中的枯叶。

祝融轻轻握住他的手,把掌心的火苗引到他的指尖。火苗落在燧人手上,竟没有灼痛,只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流过手腕,淌过臂膀,最后汇聚在胸口,把积了几十年的寒气都驱散了。燧人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冻裂的伤口在火光下微微发痒,像是在愈合,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咳个不停。

“这……这是……”燧人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终于不再结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火苗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却没有熄灭那团火,反而让火苗更亮了些。

“这是希望。”祝融望着岩洞口那些偷偷张望的脸,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好奇与渴望,“从今天起,人间有火了。”

话音刚落,掌心的火苗突然化作无数火星,像萤火虫般飞向岩洞。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便燃起小小的火堆;落在潮湿的柴草上,便让柴草冒出青烟,接着燃起火焰;落在先民冻僵的手上,便化作暖意,让他们慢慢舒展蜷缩的手指。

岩洞里终于响起了久违的惊叹,不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带着喜悦的颤音。孩童们伸出手去触碰火焰,被大人笑着拉开,眼里却闪着光;那个抱着婴儿的母亲,把孩子凑近火堆,感受着那团温暖,婴儿的啼哭渐渐变得响亮,充满了生机;刚才那个差点被凶兽追上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祝融站在火光中,看着这一切,赤鳞氅衣上的光芒与人间的火焰交相辉映。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从此,光明会照亮每一个岩洞,暖意会驱散每一寸寒夜,生肉会变成熟食,恐惧会变成勇气,人间的故事,将在火光中,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