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神夏神祝融(三)(2/2)

于是,他带着部落里的青壮年,举着石斧木矛,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姜水部落的岩洞前。“把火交出来!”蛮族首领身材魁梧,脸上画着狰狞的兽纹,手里的石斧磨得锋利,“不然就踏平你们的部落,让你们都冻死在这寒冬里!”

姜水部落的先民虽然勇猛,但人数不如对方多,很快就被逼到了岩洞门口。当年跟着祝融学取火的燧人已经白发苍苍,此刻正抱着那颗传承了数代的火珠,挡在火塘前。他的胳膊被蛮族的石斧划破了,鲜血染红了兽皮袄,却依旧死死护着火塘,哪怕对方的石斧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也不肯后退一步:“火是火神给天下人的,不是我们私藏的!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想抢火,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就在这时,岩洞中央的火塘突然“轰”地一声暴涨,祝融的身影在火焰中显现,周身的烈焰瞬间窜起三丈高,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赤金色。蛮族部落的人从未见过如此威势,手里的兵器都开始发烫,握都握不住。

“火是天地的馈赠,不是哪个人、哪个部落的私有物。”祝融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严,目光扫过蛮族众人,“你们部落没有火,是因为没人教你们取火之术。只要想学,我可以教你们,何必动武伤人?”

蛮族首领手里的石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火塘里温暖的火苗,又想起自己部落里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他们冬天只能裹着破旧的兽皮,吃着生硬的肉,很多孩子熬不过寒冬就没了。他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身后的蛮族族人也跟着跪倒一片:“求火神教我们取火!我们再也不抢了!只要能让孩子们不受冻,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祝融没有降罪。他让姜水部落的石生——燧人的孙子,教蛮族钻木取火的法子,又亲自帮他们在营地中央筑起火塘,用自己的神火点燃了第一簇火苗。当橘红色的火苗在蛮族部落的火塘里跳动起来时,那些曾经凶神恶煞的汉子,竟像孩子一样欢呼起来,有个年轻的蛮族妇女,甚至抱着孩子对着火苗落泪,说这是她第一次在冬天感受到这样的暖意。

后来,这两个部落真的成了朋友。春天一起到河谷放牧,夏天合伙到山林狩猎,秋天互相交换粮食,冬天则围在同一个火塘边分享烤肉。蛮族学会了制作陶器,姜水部落则学会了鞣制兽皮,火塘边的欢声笑语,比火焰还要温暖。

千年时光在祝融的巡视中悄然流逝。

他看着先民们用火烧制的陶器越来越精美,从最初的粗陶碗,到后来的三足鼎,甚至能烧制出带流的爵杯,用来盛放祭祀用的酒;看着他们在火塘边冶炼出第一块青铜——有人发现,用火加热矿石,能炼出坚硬的金属,于是祝融便教他们控制火候,青铜水在陶范里冷却后,变成了锋利的铜斧、坚固的铜鼎,比石制工具好用百倍;看着他们在火塘边写下最初的文字,有个叫仓颉的人,在兽骨上刻下“火”字,那字形像极了跳动的火苗,祝融见了,笑着说:“这字里有火的魂。”

姜水部落已经变成了很大的聚落,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十人的岩洞。土屋沿着河岸排列,屋顶的茅草被晒得金黄;村口筑起了夯土的围墙,用来抵御野兽和洪水;孩子们在专门的空地上学习钻火和辨向,石刀早已换成了闪亮的铜斧。阿苗的后代,那个当年总爱追着祝融问东问西的小女孩的曾孙女,已经成了部落的巫祝,能在祭火仪式上吟诵长长的祝词,祝词里唱着“火神降,星火亮,暖我家,照我乡”,每一个字都带着对光明的敬畏。

“是时候回去了。”祝融站在昆仑山脚,回望人间。

大地上,处处火光点点,炊烟袅袅。黄河流域的农田里,先民们在田埂上劳作,火塘烧出的草木灰被撒在地里,来年就能长出更饱满的庄稼;长江边的集镇上,陶窑的烟囱冒着青烟,新出窑的陶器正被装上独木舟,运往远方;塞北的草原上,牧民们的帐篷前燃着篝火,驱赶着夜间的狼群;岭南的丛林里,部落的孩子们围着火塘,听老人讲火神带来光明的故事。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蒙昧与苦难,再也没有人为了火种而争斗,火已经成了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伙伴。

他最后看了一眼姜水部落的方向,那里的祭火坛又燃起了火焰,赤棘枝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燧人早已化作了尘土,但他传下的那颗火珠,依旧被供奉在祭坛中央,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着温润的光,保佑着一代又一代的子孙后代。

祝融化作一道赤虹,直冲云霄。那赤虹像一条流动的彩带,划过天际时,人间的火塘都轻轻跳动了一下——无论是农家灶台上的火苗,还是部落祭坛里的圣火,都晃了晃,仿佛在向这位停留千年的火神告别。

江水边的渔人正对着赤虹叩拜,说那是火神返回天庭的征兆;草原上的牧民把刚烤好的肉干抛向天空,算是给火神的祭品;姜水部落的巫祝带领族人唱起了送神的歌谣,歌声顺着风传到很远的地方。

赤虹消失在云层里,人间的火光却从未熄灭。它们在九州大地上燃烧,温暖着每一个家庭,照亮着每一条道路,像祝融留下的眼睛,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