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网络的水军狂潮(2/2)
第一,他必须亲自、第一时间站到公众面前。躲避、沉默或仅由医院发布冷冰冰的声明,正中对方下怀,只会加剧“心虚”“封口”的猜测。
第二,公开的新闻发布会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平台。一次性面对所有质疑,用事实和证据说话。
第三,在站出去之前,必须尽可能掌握对方操纵舆情的完整证据链,为可能的法律反击和后续的舆论反转做好铺垫。
他拿起座机,再次拨通信息科:“我需要过去十二小时内,所有主要社交平台涉及我院及我本人关键词的舆情数据全量分析报告。重点标注高频攻击话术、账号之间的关联图谱、以及异常传播的时间节点规律。另外,设法查清那几家嫌疑营销公司近期的资金往来,尤其是大额异常流动。”
“齐主任,是否需要同步报警?这明显是捏造事实、诽谤侮辱,甚至涉嫌寻衅滋事了。”
“暂时不必。”齐砚舟语气沉稳,“目前他们还在利用信息差和情绪煽动打擦边球,直接报警容易被打上‘利用公权力打压言论’的标签,反而可能激化矛盾。我们先拿到扎实的证据。”
挂断后,他紧接着拨给医院办公室主任。
“明天上午十点,在医院门诊大楼前广场,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我需要一个临时搭建的发布台,背景简洁,确保所有到场媒体都能清晰拍摄。我本人将出席并接受提问。”
“齐主任,这……风险太高了!”主任的声音充满担忧,“广场是开放区域,万一有人混在人群里闹事,或者情绪激动的‘家属’冲上来,现场很难控制!郑副院长刚才也来电话,建议我们先发一个措辞严谨的书面声明,冷处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如果一份声明就能平息事态,对方也不会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来制造这场谣言风暴了。”齐砚舟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清晰而坚定,“他们想要的就是我缩起来,就是要让恐慌和猜疑蔓延。我偏要站到光底下,让所有人看清楚。”
“可是……现在网上很多人被带了节奏,说您要‘封口’,说医院‘打压言论自由’……”
“那就更需要在公开场合,用事实打破这些指控。”齐砚舟的语气不容置疑,“照我说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一声妥协的叹息:“……明白了,我马上协调保卫科、宣传科布置场地。”
放下电话,齐砚舟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顿,然后落下,写下第一行字,力透纸背:
「我叫齐砚舟,是市第一医院心脏外科主任,也是今晚那台心脏搭桥手术的主刀医生。此刻,那位名叫李建国的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正在icu接受术后监护——而你们正在传播的谣言,每一句,都可能在未来,杀死更多本该有机会活下去的人。」
写完这一句,他停了下来。
笔尖停留在句号上,微微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江城的夜色被无数灯火点缀,远处商业大厦的巨型led屏上,某款新药的广告正在循环播放,鲜艳的色彩变幻闪烁,红光时而掠过玻璃,映亮他沉静的面容。
某一瞬间,那红光让他恍惚了一下,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多年以前,母亲病床旁那盏始终亮着、却照不亮生命流逝轨迹的夜灯。那时,满屋的医生、亲戚,甚至父亲,都在说着“情况稳定”“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只有他,握着母亲逐渐冰凉的手,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以及被包裹在“善意谎言”中的真实正在一点点消逝。
从那时起,他拿起手术刀,不仅仅是为了对抗疾病,更是为了对抗那种让真相沉默、让无力感蔓延的惯性。
如今,有人试图用更卑劣、更高效的方式——用海量的谎言、用精心操纵的流量——来淹没事实,扼杀真相。
他不会允许。
就像他不会允许任何一丝可疑的病灶,留在患者体内。
手机屏幕,在他手边再次亮起,嗡嗡震动。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彩信。
他点开。
照片像素不高,但足够清晰:是他所住公寓楼的单元门入口,夜色深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路灯下,停着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车型普通,但停在那个位置,在深夜的空荡背景下,透着一种无声的、蓄意的威胁感。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没有任何标点:
「下一个 就是你」
齐砚舟的目光在那行字和模糊的车影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拇指一动,干脆利落地删除了这条信息,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桌面上。
仿佛掸去一粒微尘。
他重新拿起笔,笔尖坚定地落在笔记本的下一行,开始书写第二条发言要点,梳理关键证据,预设可能遇到的尖锐问题,字迹稳健有力。
“咚咚。”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是保卫科派来的干事。
“齐主任,我们科长建议,立刻加强您住宅附近的巡逻警力,并考虑为您安排贴身便衣护卫,以防不测。您看……”
“不需要。”齐砚舟头也未抬,声音从门内传出,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让他们把有限的安保力量,集中在医院各网络接口、数据机房和明天发布会的现场秩序维护上。防止对方发动新的、更直接的网络攻击或现场破坏,才是当前重点。”
“可是您的个人安全……”
“我现在最安全的地方,”齐砚舟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就是坐在这里,把这些该说清楚的话,一字一句写下来。”
门外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退开了。
办公室重新回归寂静,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如同心跳般稳定。
他一条一条地写下去,列出事实,准备证据,构思逻辑。他知道明天将面对什么:长枪短炮的镜头会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刁钻的问题会试图找出他话语中的任何漏洞,怀有敌意的目光会像手术刀一样试图解剖他的镇定。但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洗刷泼在自己身上的污水。
更是为了立下一个标杆,一个姿态:让后来者看到,面对汹涌而来的谎言与恐吓,一个医生,一个坚持真相的人,可以选择如何站立。
笔尖划过最后一页纸的末端,他写完最后一个句点。
抬起头,目光落在墙壁悬挂的电子钟上。
红色的数字无声跳动,定格在:23:17。
他合上笔记本,动作轻缓而郑重,然后将它拿起,贴在胸前,感受着封皮质地的微凉与下方纸张承载的重量。
桌灯的光晕笼罩着他,在笔记本光洁的封面上,投下一道坚定而沉默的影子。
就在这时,楼下医院前庭的方向,由远及近传来救护车特有的、划破夜空的急促鸣笛声。红蓝闪烁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短暂流转的光斑。又一辆载着未知伤病的救护车,驶入了急诊科的绿色通道。
黑夜依旧漫长,但生命的战场,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