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赌上国运的战争(一)(2/2)

由于黑旗军蜂拥而至,像蚂蚁一样包围了上来,法军被迫丢下伤员撤退。

本报不得不在此怀着沉痛的心情记录:英勇的李维业指挥官及他的副官伯尔特·德·维勒未能撤出,他们的遗体落入了野蛮人手中。”

最可怕的流言已经被证实。

这些无法无天的黑旗军——他们实质上是被中国政府雇佣的匪徒,对一位欧洲军官实施了最野蛮的暴行。

李维业被斩首了。

他的头颅被割下,并在临近的村庄悬挂示众,甚至有消息称首级被送往了刘永福的大营作为战利品。

这种中世纪式的残忍行径,是对整个文明世界的侮辱。”

巴黎的犹豫不决是这场悲剧的根源。法国政府试图用一支微不足道的探险队来征服一个国家。

李维业的鲁莽固然是战术原因,但战略上的’机会主义’让这些勇敢的水兵成为了牺牲品。

除非法国立即派遣一支真正的远征军,否则纸桥之战将成为法国殖民史上的耻辱柱。”

虽然刘永福被视为叛匪,

但毫无疑问,他的武器和资金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中国南方的官方支持。

我们必须警告北京政府,

纵容这种针对欧洲人的野蛮屠杀是一把双刃剑。

今天被斩下的是法国人的头颅,明天受威胁的可能是所有在华外国人的安全。

……….

无论我们多么鄙视这些非正规军的野蛮行径,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令人生畏的对手。

本报特次警告清政府不要过度利用这把双刃剑,

黑旗军的胜利可能会助长中国民间的排外情绪,最终危及所有在华外国人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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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3年6月1日,法国,巴黎。

奥赛码头,法国外交部大楼。

连日的阴雨笼罩着巴黎,塞纳河水显得格外浑浊,正如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此刻的政治氛围——混乱、阴郁且暗流涌动。

茹费理,这位刚上任不久的总理兼外交部长,

他那标志性的长鬓角此刻显得有些凌乱,手里捏着一份详细完整的军情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海军部长及殖民地部长沙利定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总理阁下!消息……确认为真了!”

沙利定的声音在颤抖,“路透社和哈瓦斯通讯社(法新社前身)都已经收到了电稿。明天早上的《费加罗报》和《小日报》就会把这一切公之于众!我们瞒不住了!”

茹费理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强忍着自己的愤怒:

“李维业死了,我知道。那个鲁莽的赌徒,在纸桥像个傻瓜一样被中国人杀死了。这虽然是耻辱,但还在军事失利的范畴内。

可是顺化……顺化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德·维勒中校不是去巡视城中变局、威慑他们的吗?为什么会变成一场屠杀?还有‘蝮蛇号’,那是我们的军舰!怎么会在安南人的内河里被击沉?”

沙利定咽了口唾沫,拿出一份电报,手有些哆嗦:

“阁下,这是西贡总督府发来的急电。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一万倍。

顺化发生政变,原本亲法的主和派阮文祥等人被清洗。安南那个新立的小皇帝,发布了极其野蛮的宣战诏书。

而且……德·维勒中校,他是被公开处决的。”

“处决?”茹费理猛地抬起头,

“是的,斩首。在数万安南暴民的欢呼声中,像对待一个罪犯一样被砍了头。”

沙利定声音低沉,“电报里说,行刑者似乎不是安南正规军,而是一群剃着短发、使用先进武器的雇佣兵,疑似是之前在北部湾活动的黑旗军精锐,或者是……来自南洋的其他华人武装。”

“没有更多情报了,城中的传教士和英法商人都被严密关押了起来,货船也被强制收缴了,理由说是战时状态,态度极其野蛮!”

“啪!”

茹费理狠狠地将一支墨水笔摔在地上,

“这是宣战!这不仅仅是针对军队,这是在向法兰西共和国的脸上吐口水!”

茹费理站起身,在这个以理性和冷酷着称的政治家脸上,此刻充满了被羞辱的狂怒。

他来回踱步几次,才慢慢缓和下来胸膛,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巴黎。

李维业的死,加上德·维勒的被斩首,性质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法国在安南的行动还可以被定义为维持秩序或保护侨民,那么现在,这就是一场关乎国格的战争。

一个欧洲强国的全权代表军官,在东方被“野蛮人”公开斩首,这种耻辱如果不能用鲜血洗刷,他的内阁将会立刻倒台,法兰西将沦为欧洲列强的笑柄。

英国人、德国人,此时恐怕正躲在背后看笑话!

荷兰人现在成为欧洲之耻,憋着劲想找回颜面,

堂堂法兰西如何能遭受如此耻辱!

“舆论情况怎么样?”茹费理问。

“很不乐观。”

沙利定苦笑,“虽然官方消息还没发,但小道消息已经传遍了巴黎的酒馆和咖啡馆。

右翼的保皇党人在叫嚣这是共和政府的软弱无能导致了军人的牺牲;

激进的左翼虽然反对殖民扩张,但面对这种野蛮的屠杀,他们也无法为安南人辩护。

民众……民众被激怒了。

他们聚集在波旁宫外,高喊着复仇和把西贡烧成灰。”

茹费理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冷酷与算计。

“很好。”

茹费理冷冷地说道。

“很好?”沙利定愣住了。

“愤怒是好事。愤怒能让我们拿到议会的拨款。”

“原本我要申请五百万法郎的远征军费,议会里的那帮吝啬鬼还要斤斤计较。现在?哼,哪怕我申请一千万,他们也不敢投反对票。谁投反对票,谁就是法兰西的叛徒,是李维业和德·维勒的谋杀帮凶。”

他走回桌边,迅速起草一份手令。

“传我的命令:

第一,立刻拒绝清国驻法公使曾纪泽的一切斡旋请求。告诉他,在安南人交出凶手并无条件投降之前,没有谈判,只有大炮。

第二,命令海军中将孤拔将军,立即组建东京舰队准备前往北部湾。我要他组建的是真正的远征军,不再是小打小闹的陆战队。

第三,告诉西贡,给我查清楚那个指挥顺化防御的华人军官是谁。不管他是黑旗军还是什么南洋华侨,我要他的脑袋。

既然他们想玩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游戏,那法兰西就陪他们玩到底。”

茹费理抬起头,目光透过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东方。

“他们以为杀了一个上校和中校就能吓退法兰西?幼稚!

通知议会,下午召开紧急会议。我要发表演讲。

此次远征之后,安南将不再是一个国家,而将成为法兰西版图上的一块行省。

至于那个什么顺化皇城……告诉孤拔,如果他们不投降,就把它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

当晚,巴黎,波旁宫,法国国民议会。

议会大厅内灯火通明,喧闹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议员们挥舞着拳头,互相叫骂。

当茹费理走上演讲台时,嘘声和掌声同时响起。

他神色肃穆,环视四周

“先生们!”

茹费理的声音穿透了喧嚣,“就在此时此刻,在遥远的东方,法兰西的旗帜被野蛮人踩在脚下。

我们的英雄,李维业上校,在战斗中牺牲了。

我们的特使,德·维勒中校,在试图和平谈判时,被卑鄙地诱捕,并遭受了中世纪式的野蛮处决!”

大厅里一片哗然,有人愤怒地敲着桌子。

“有人说,殖民地太远,花费太高。”

茹费理提高了音调,“但我要问你们,法兰西的尊严值多少钱?

如果我们在这种羞辱面前退缩,那么从地中海到印度洋,所有觊觎我们利益的国家,都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这不再是一场关于贸易的纠纷,这是一场关于文明与野蛮的战争!

那个狂妄的安南伪政府,那个躲在背后的庞大帝国,他们必须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复仇!复仇!”

右翼议员们高喊着站起来。

就连平时最反对殖民政策的克列孟梭此刻也沉默了,面对“斩首外交官”这种暴行,他无法公开反对报复。

投票开始了。

巨大的计数板上,赞成票的数字飞速跳动。

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议会通过了《东京(北圻)远征军费特别法案》。

整整九百六十万。

增兵名单上,海军陆战队第2团、第3团和第4团的各个营。

还包括了法国外籍军团第一团,法属北非阿尔及利亚的精锐外籍军团,以及本土的炮兵部队。

锤子重重落下,

法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带着被羞辱后的疯狂,开始全功率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