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接风宴(2/2)
话音落下,他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尽显武将本色,杯底朝天,没有半点残留。
勋泽庄?
听到这三个字,盛元辅刚压下去的震惊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差点掉在桌上,幸好反应及时,才稳稳地扶住,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勋泽庄啊!那可是北平城内最有名、最神秘的商号!经营范围极广,粮米、绸缎、酒水、茶叶,甚至是一些稀缺的药材、矿石,应有尽有。而且他们家的东西,品质都是顶尖的,价格虽高,却依旧供不应求,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堪称北平商界的“无冕之王”。
盛元辅一直以为,勋泽庄是太子殿下朱标的产业。毕竟太子仁厚,在北平颇有声望,而且只有太子殿下才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经营起这般庞大的商号,垄断北平诸多稀缺资源。
可听徐达、常遇春的语气,这勋泽庄,竟然不是太子朱标的,而是眼前这位二公子朱槿的?
盛元辅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看向朱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要将朱槿看穿一般。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十五六岁的皇子,不仅能领兵打仗,官拜正二品的都指挥使,还能悄无声息地经营起如此庞大、如此神秘的产业!
这等经商能力,这等隐藏的实力,绝非浪得虚名!之前他觉得朱槿是靠皇子身份上位的想法,瞬间被击得粉碎,荡然无存。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怎么可能是草包?这分明是一位文武双全、深藏不露的绝世奇才!
朱槿将盛元辅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并未多做解释。他原本就想低调行事,不想太过张扬,所以对外一直宣扬勋泽庄是大哥朱标的产业。如今徐达特意将盛元辅叫来赴宴,显然是把盛元辅当成了自己人,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酒过三巡,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杯盏相碰的声响、众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华云龙放下酒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地锁定朱槿,沉声问道:“二公子,如今北平府下辖共十四支卫所,分别是燕山左卫、燕山右卫、大兴左卫、大兴右卫、永清左卫、永清右卫、燕山前卫、燕山后卫、彭城卫、济阳卫、济州卫、通州卫、蓟州卫、永平卫。”
“这些卫所布防得极为严密,燕山左卫、右卫等六支卫所驻守北平城内外,是守护府城安全的核心力量;通州卫驻扎在通州,扼守运河要冲,保障南北粮草运输生命线;蓟州卫、永平卫则驻守北平东部边境,死死堵住北元残部从东北方向南下的通道;其余卫所也都分布在周边关隘要道,形成了一道固若金汤的防御网。”
华云龙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凝重:“不知您带来的这五千标翊卫,打算驻扎在何处?也好让下官提前安排粮草和营房,做好后勤保障。”
这话一出,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热闹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落针可闻。连炭火盆里银丝炭燃烧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徐达、常遇春端着酒杯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齐刷刷地投向朱槿,充满了好奇和探究;盛元辅更是猛地挺直了身子,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不止,紧紧地盯着朱槿,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句话。
这不仅是华云龙的疑问,更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困惑——朱槿身为皇子,带着如此精锐的标翊卫前来北平,绝非单纯的探亲或者赴任那么简单。这标翊卫的驻扎之地,就是最直接的信号,关乎着接下来北平的军事部署,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北方的战局走向!
尤其是徐达,心中的好奇更甚。他临行前,朱元璋特意单独召见了他,拍着他的肩膀郑重吩咐道:“徐达啊,朱槿这孩子会去北平,你不用管他,一切行动都由他自行安排,无需你过多干预,全力配合他即可。”
当时他就心生疑惑,不明白圣上为何会对二公子如此放权,将北平的军务几乎完全交给他。此刻华云龙问出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心思,他倒要看看,这位年轻的二公子,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打算。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朱槿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没感受到这紧张到窒息的气氛一般。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的酒杯续满酒,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
随后,他缓缓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散开,才慢悠悠地放下酒杯,轻声开口,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用。”
“都不用?”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大堂内轰然炸响,炸得众人头晕目眩。
徐达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放下酒杯,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微微颤动。他死死地盯着朱槿,眼神中满是震惊,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这小子,难道想……北上?”
北上!
这两个字一出,满座皆惊!
大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一股寒意从众人脚底直窜头顶。
常遇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凝重如铁,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华云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呼吸都有些急促,他身为北平军政长官,最清楚北元残部的实力——虽然北元朝廷被打散,遭了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漠北草原上依旧盘踞着数十万残余势力,其中光是精锐骑兵就有近十万之众!
盛元辅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惊恐——主动北上,就是要直接深入漠北草原,与北元残部正面开战啊!这可是九死一生的险事!
最重要的是,朱槿手中只有五千标翊卫!以五千对战数十万,这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九死无生!
更可怕的是漠北草原的恶劣环境!那里地广人稀,千里无人烟,放眼望去全是茫茫草原和沙丘,连个参照物都没有,一旦深入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变成睁眼瞎。
而且草原上天气多变,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可能狂风骤起,黄沙漫天,甚至下起暴雪,冻伤、饿死都是常有的事。更别说北元残部熟悉草原地形,擅长打游击战,一旦被他们缠上,进无通路,退无依托,只会被慢慢耗死!
历代中原王朝北伐草原,折戟沉沙的不在少数,就是栽在了这些难题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朱槿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疑惑、担忧,还有一丝不解,等待着他的答复。整个大堂内,只有炭火盆里银丝炭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朱槿没有直接回应众人的目光,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这卷轴做工极为考究,边缘绣着精致的五爪龙纹,龙纹栩栩如生,仿佛要从卷轴上腾飞而出,散发出令人敬畏的皇权气息——正是圣旨!
他起身而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对着徐达微微躬身,语气庄重而威严:“徐叔叔,诸位,接旨吧。”
徐达、常遇春、华云龙、盛元辅、卞元亨几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起身离座,“噗通”一声整齐地跪倒在地,姿态恭敬无比,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抬头张望,生怕亵渎了圣意。
朱槿展开圣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圣旨上,明黄色的卷轴泛着金色的光芒,映照得整个大堂都亮堂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命皇子朱槿,率标翊卫赴北平整饬边务,凡北上诸般事宜,皆由朱槿自主决断,无需先行请示。北平及北方诸卫所兵马,悉听朱槿调遣,无分彼此,不得有误。”
“特命魏国公徐达,全力辅佐朱槿,协调军政要务,保障粮草供给,务必配合朱槿完成北疆靖绥之事。钦此!”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人齐声领旨,声音洪亮,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激动。尤其是最后那句“北平及北方诸卫所兵马,悉听朱槿调遣”,更是让他们心头巨震!圣上竟然把整个北方的兵权,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二公子朱槿!这份信任,这份放权,简直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堪称前无古人!
直到朱槿将圣旨小心翼翼地收起,几人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他们再次看向朱槿的眼神,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的好奇、疑惑、轻视,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