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西域马(1/2)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洪武元年三月,北平城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早晚的料峭寒风还带着几分凛冽,可标翊卫的军营里,却骤然掀起一阵滔天热浪。

临时圈出的马厩外围,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将士们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窃窃私语声、倒抽冷气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连日常操练的号角声都被这股热闹劲儿盖过了大半。

特尔格台什承诺交付的战马,终于通过商队伪装、暗哨护送等各路隐秘渠道,分批汇入了标翊卫军营。

一眼望去,黑压压的马群足有上千匹,每一匹都昂首嘶鸣,鬃毛随风飞扬,四蹄踏地沉稳有力,眼神里透着野性的锋芒,那股精气神,跟明军平日里那些瘦骨嶙峋、脚步拖沓的老弱战马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尤其是马群边缘单独圈养的一百匹,体型格外壮硕,脖颈修长挺拔,四肢肌肉线条流畅如刻,毛色油光水滑,远远望去就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势,光是站在那儿,就自带威慑力。

这消息像一颗炸雷,瞬间引爆了整个北平军营!

连徐达、常遇春这两位常年坐镇北平的开国国公,都亲自带着亲卫,急匆匆赶到了标翊卫营地。

“我滴个乖乖!”刚一见到那片马群,常遇春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双虎目瞪得溜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马群边,伸手就去抚摸马颈,“臭小子,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马!”

徐达比常遇春沉稳些,但目光落在马群上就没挪开过,眼神里的惊叹毫不掩饰。

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一百匹单独圈养的战马时,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猛地加快,快步走到马群边,指着那些战马,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子,你别告诉我,这些……这些是西域马!”

朱槿抱臂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少见的急切模样,忍不住嘿嘿一笑,眉眼间满是得意,故意卖起了关子,神秘兮兮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战马在这个时代,对徐达、常遇春这些靠骑兵打天下的将军来说,诱惑力堪比后世挖掘机对男人的吸引,更别提是西域马这种顶级战马了。

这两位叔叔,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今却被一群战马勾得失了分寸,这模样要是被军中将士瞧见,保管得笑掉大牙。

果不其然,常遇春的目光彻底黏在了西域马身上,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干脆转过身,一把拽住朱槿的胳膊,语气急切得像个讨要糖吃的孩子,还带着点刻意的讨好:“大侄子,我的好侄子!咱商量个事儿,这些西域马,给我二十匹怎么样?不,不贪心,十匹就行!就十匹,往后你在北平有事,叔随叫随到,就算给你当护院都成!”

朱槿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的徐达也微微张开了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显然也是要开口索要。

他立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抢先抽回胳膊,故意板起脸调侃道:“哎哟,两位国公爷,你们这是要自降身份啊!”

“想当年,徐叔叔你北伐扫北、平定四方,常叔叔你横枪立马、勇冠三军,哪个不是让元军闻风丧胆的主儿?如今倒好,为了几匹战马,居然跟我这个晚辈抢东西,传出去不怕被军中将士笑话?”

朱槿故意顿了顿,看着两人略显尴尬的神色,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戏谑,“再说了,你们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从草原上俘获的战马还少吗?犯不着跟我这儿盯着这点存货吧。”

听到这话,徐达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这小子,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可你不懂战场的难处啊!草原部落跟咱们明军作战时,最看重的就是良种公马和适龄母马——这两类是繁育战马的核心。他们一旦战败要撤退,宁可舍弃那些老弱战马,也得拼了命把种马群带走。”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一匹西域马的马背,语气凝重地解释道:“更别说西域马了,这马跟蒙古马比起来,优势大得离谱!蒙古马虽耐粗饲、耐力好,适合长途奔袭,但体型偏小,爆发力不足,只能当轻骑兵坐骑。可西域马不一样,体型高大、四肢强健,短距离冲刺能力堪称顶尖,背上驮着重甲都能轻松冲锋,是重骑兵的绝佳坐骑!有了它,咱们明军的重骑兵就能在战场上轻松撕开元军的阵型,杀伤力直接翻倍!这可是能改变战场局势的宝贝啊!”

“我们缴获的那些,大多是受伤的成年马、退役的老马,要么就是没长熟的幼驹,根本没多少繁殖能力。”

徐达接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就算偶尔缴获几匹良种蒙古马,也都是单枪匹马,连个配对的都没有,根本没法形成稳定的繁育群,更别提改良咱们本土的马种了。像这种品相的西域马,现在整个北平城,拢共都不超过五匹!你这儿一下子冒出来一百匹,换谁能不动心?”

朱槿听着两人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郑重地摇了摇头:“两位叔叔,不是我小气,这些马我是花了大价钱才换来的,每一匹都来之不易,实在没法分给你们。”

徐达脸上的无奈更甚,却仍不死心,往前凑了两步,放低了声音说道:“大侄子,钱的事你不用愁!你说个数,叔这就让人从北平府库给你调过来。我们也不多要,就想先留几匹当种马,好好培育繁育,也好弥补军中战马的缺口,这对北伐大业也是助力啊!”

朱槿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两人,缓缓开口道:“徐叔叔,不是我不领你的情,而是就算给了你种马,咱们大明如今的养马模式,也根本培育不出像样的马群来。”

“咱们大明的官办牧马监,看着规模不小,可内里的弊端早就烂透了!”朱槿语气带着几分痛心,“各地的牧场官员,借着职务之便侵占优质草场,把好地都用来种自己的庄稼,留给战马的都是些贫瘠之地;上报的马数全是虚报,十匹里面能有三匹存活就不错了。更关键的是,牧马的士卒根本不懂繁育之道,种马的选配全凭感觉,优质公马和适龄母马搭配混乱,生下的小马驹品质一代比一代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粮草供应,朝廷拨下的草料本就不足,还层层克扣,到了马场手里,能让战马吃饱就不错了,更别提精细照料。遇上灾年,草场减产,最先饿死的就是战马。这样的养马模式,就算有再好的西域马种,也迟早被糟蹋了!”

一番话,说得徐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常年征战,自然知道军中战马紧缺的窘境,却没想到官办牧马监的弊端竟如此严重,朱槿说的这些,句句都戳中了要害,让他无从反驳。

朱槿看着徐达沉默的模样,语气放缓了几分,郑重地说道:“徐叔叔,你放心,这些马我暂时不能给你,但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整个漠北草原都会是咱们大明的马场!”

他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眼界不妨放得大一些,等我们彻底掌控了草原,那里有广袤无垠的优质草场,有数不清的良种马源。到时候,咱们的战马会多到让你头疼,再也不用为了几匹西域马如此费心!”

徐达怔怔地看着朱槿,虽然心里觉得他说的“掌控漠北草原”太过遥远,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但朱槿的话语里透着的坚定与自信,却让他无法反驳。

再想到自己刚才还硬着头皮跟侄子要战马,此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好小子,既然你有这般志向,叔就不跟你争这些马了。叔等着看你所说的那一天,等着漠北草原成为咱们大明马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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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徐达和常遇春,朱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方才与两位国公谈笑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临战的沉稳与威严。

他转身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卞元亨,沉声吩咐道:“卞将军,即刻去传令,把标翊卫所有百户以上的军官都召集到中军帐,有要事议事!”

“末将遵令!”卞元亨轰然应诺,身姿如松般绷直,抱拳行礼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帐传令,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透着十足的干练。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标翊卫的中军帐内便已站得满满当当。按照明初军制,5000人的卫所,百户以上军官共计五十四人——其中千户五人、副千户十人、百户三十人、试百户九人,此刻尽数集结于此。

甲胄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帐内众人皆是身姿笔挺,目光灼灼地望向主位的朱槿,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期待。

朱槿端坐案前,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除了副将卞元亨和一身锐气、眼神桀骜的蓝玉,其余大多是当年赣州城外,最早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弟兄——憨厚老实的陈平、性子火爆的吴十二……每一张脸,都刻着与他并肩厮杀的印记,是他最信任的根基。

“诸位兄弟,”朱槿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帐内每个人耳中,“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营外的战马,想必你们都已经瞧见了吧?”

话音刚落,帐内便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性子最急的吴十二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高声问道:“指挥使大人!那些马当真都是咱们标翊卫的?属下刚才远远瞧着,有几匹格外壮硕的,看着就不是凡品啊!”

朱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缓缓点头确认:“没错,全是咱们的!这次送来的战马一共两千匹,其中上等蒙古马一千九百匹,上等西域马一百匹!”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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