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塌不下来(2/2)

本来在南边搜索的一组人,突然有个家伙转过身,手里的强光手电毫无征兆地往我们这边扫了一下。

也许是他听到了什么,也许仅仅是职业习惯性的检查盲区。

那道惨白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黑暗,正好照在走在最后的黄海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看到黄海那张惊愕的脸在强光下显得惨白如纸。那个拿手电的人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儿会有人。

“在这儿!!”

那人一声大吼,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黄海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子,碎石屑崩得老高。

“跑!!”

我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再也不顾什么隐蔽了,撒开丫子就往裂缝那边冲。

枪声一响,那边的人全炸了锅。十几道手电光瞬间集中过来,把这片区域照得跟白昼似的。

密集的枪声响成了一片。子弹嗖嗖地在耳边飞,那种被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水生反应最快,他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个黑色的旋风一样冲了出去。他没有往裂缝跑,而是反向冲着那个开枪的人去了。

“水生!回来!”我急得大喊。

但这小子根本不听。他在乱石堆里上蹿下跳,利用石头的掩护,瞬间拉近了距离。就在那人准备开第二枪的时候,水生手里的石头已经甩了出去。

“啪!”

那手电筒应声而碎,那人惨叫一声,显然是被砸中了面门。

这一下给那些人造成了短暂的混乱。手电光乱晃,枪声也变得杂乱无章。

借着这个机会,老史拖着耗子已经冲到了岩壁底下。阿燕拉着黄海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快!进裂缝!”

我指着那个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黑窟窿吼道。

老史先把耗子塞了进去。耗子这回也不喊疼了,手脚并用爬得比兔子还快。接着是黄海,然后是阿燕。

这时候,阿燕突然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一颗子弹紧贴着她的头皮飞过去,打断了她几根头发。

这姑娘吓傻了,趴在地上没动。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子,像是拎小鸡一样把她提溜起来,用力往裂缝里一推:“爬!”

阿燕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水生!走!”

我回头冲着黑暗大喊。

水生那边已经交上火了。虽然看不清,但能听到那种拳拳到肉的闷响和惨叫声。这小子,在这时候居然还想着给我们争取时间。

一道黑影从乱石堆里窜了出来,几个起落就到了我面前。正是水生。他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

“进!”

他一把推在我背上,把我推进了裂缝,随后自己也挤了进来,反手搬了一块大石头堵在洞口。

几乎就在同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骂娘声。几发子弹打在堵门的石头上,震得灰尘簌簌直落。

“妈的,让他们钻进去了!”

“赶紧把石头搬开!”

听着外面的声音,我们几个在狭窄的裂缝里拼命往上爬。这裂缝又窄又陡,上次慢慢爬都费劲,更别说现在这样了。

耗子在最前面,一边爬一边骂:“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老子这辈子没受过这洋罪!”

“省点力气吧。”老史在他屁股后面推着,“要是让他们追上来,你受的洋罪更多。”

爬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头。

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钻出来,重新回到了那个魏景阳留下的石室。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安全了?”耗子瘫在地上问。

“暂时。”我指了指我们刚爬上来的那个洞口,“水生,老史,咱们得把这洞堵上。哪怕堵不死,也得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我们几个七手八脚地搬起石室里的碎石头,往那个竖井里扔。虽然杯水车薪,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堵完洞口,我把目光转向了石室的另一端——那个通向地面的通道。

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但我走过去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原本畅通的通道,此刻已经被一堆碎石给堵住了。看样子,应该是之前大老板的人炸门,引发了这里的局部塌方。

“完犊子了。”耗子一看这情况,眼泪差点下来,“前门进狼,后门堵死,这回是真要交代了。”

“别嚎丧!”黄海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堆碎石,“这塌方不严重,石头都不大,能清理开。而且你看这缝隙里还有风透进来,说明没堵实。”

这倒是实话。我凑近了感觉一下,确实有一股微弱的冷风从碎石缝里吹进来。

“挖!”

不用动员,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就连阿燕,这时候也不哭了。她默不作声地搬着石头,那双手已经被磨得全是血泡,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动作麻利,让人心疼。

我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发酸。

我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一块搬不动的大石头。

“歇会儿吧。”我说。

阿燕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发直:“我不累。我想出去。”

“能出去的。”我拍了拍她那全是灰土的肩膀,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我们四个的命算来都是六爷和老刀救的,六爷把你托付给了黄总,那我这边以后就是你的娘家人,以后无论你在哪,我这边永远是你的后路,往后不管是享福逃命还是躲灾,我们永远不会丢下你,我们四个,就是你的亲哥哥,你,就是我们的亲妹子。”

阿燕愣了一下,眼圈红了红,但这次没哭。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着嘴唇说:“我知道。我要活着回去给六爷烧纸。”

这话说得实在。江湖儿女,没那么多矫情。这几句话说完,我感觉这姑娘不再是黄海的手下,而是咱们生死与共的兄弟姐妹。

这时,一直蹲在角落里的黄海,手里还摩挲着那把军刺。他看着我们在那边挖石头,眼神有些恍惚。

“陈默。”他突然叫了我一声。

“咋了?”我回头看他。

“你说……”黄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咱们真能逃得掉吗?”

我愣了一下。这还是那个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黄老板吗?

“逃不掉也得逃。”我看着那个被一点点清理出来的洞口,“咱们身上都有那个‘种子’,只有三个月好活。就算出去了,也得找那唯一的活路。这不过是个开始。”

黄海苦笑了一声,把军刺插进靴筒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也是。只要没死透,这局就算没完。”

就在这时候,下面的竖井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那是衣服摩擦岩壁的声音,还有金属扣撞击石头的脆响。

那帮人追上来了!而且速度极快,正在清理我们扔下去的那些碎石头。

“快!通了!”老史惊喜地喊了一声。

随着不再往外掉石头,一条黑黝黝的通道露了出来。这通道也是倾斜向上的,坡度很陡,几乎有六十度,但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简易台阶。最关键的是,抬头看去,在极高极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点微弱的星光在闪烁。

那是天光!

“赶紧走!”

我一把推过老史:“你带着耗子先上!阿燕跟在中间!黄老板,你上!水生,你跟着黄老板!我断后!”

这顺序是有讲究的。伤员必须先走,要是卡在中间就是全军覆没。阿燕体力弱,得有人在上面拉,下面推。水生得留着精力应对突发状况,我在最后,真要有什么事儿,还能先顶一阵,给水生腾个时间。

老史没废话,拽着耗子就往上爬。这通道湿滑无比,好在台阶还算深,能下脚。

听着下面越来越近的攀爬声,甚至能听到那些人粗重的呼吸声,我感觉自己的神经都绷断了。

“快点!再快点!”我在心里疯狂呐喊。

等到所有人都钻进了通道,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石室,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竖井口。

那里面,似乎有一道手电光晃了一下。

我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向上的通道里。

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肌肉收缩都在尖叫。但我不敢停,哪怕一秒都不敢。

这条向上的路,通向哪里?是真正的生路,还是另一个早已布好的局?那帮穿老式作训鞋的人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还有我们体内的那个倒计时。

还有两个多月。

这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逼着我们必须像疯狗一样跑下去,直到跑断腿,或者跑到死。

但此时此刻,看着头顶那一点点变大的微弱星光,我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子奇怪的豪气。

去他娘的,只要老子还能动,这天就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