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死（2/2）

一股清晰的、规律的搏动感，如同微弱的心跳，从那匙冰冷的金属躯壳内部传来！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稳定，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韵律。这搏动的频率……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我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在监护仪屏幕上那条代表着死亡的、笔直的绿色线条，依旧贯穿屏幕，纹丝不动！但就在这代表心脏绝对静止的直线背景下，那枚躺在我口袋深处的冰冷钥匙，却在以一种清晰可辨的、如同心跳般的节奏，持续地搏动着！这搏动的频率……这冰冷的韵律……

竟然……竟然与屏幕上那条死亡绿线出现之前，病人心脏骤停前最后几秒、那疯狂飙升的心室颤动频率……诡异地同步！不是相似！是完全同步！如同复刻！如同回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冻僵了四肢百骸！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握着除颤手柄的右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冰冷的搏动感，像一条毒蛇，缠绕着我的手指，钻进我的血管，啃噬着我的神经。

丹曲洛宁被快速溶解、抽吸，冰盐水哗哗地灌入输液通路，冰袋被粗暴地压在病人的颈部、腋窝、腹股沟……物理降温毯被迅速覆盖在滚烫的躯体上。医护们像疯了一样与时间、与那失控飙升的体温赛跑。但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恶性高热一旦爆发，抢救窗口极其短暂。那条笔直的绿线，就是最终的休止符。口袋深处，一股冰冷的搏动，还在持续。咚…咚…咚…像死神在悠闲地敲着丧钟。

我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眼睛里，一片酸涩模糊。混乱的抢救场面在我眼前晃动，声音变得遥远而失真。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强行拉拽、压缩，聚焦在口袋里那枚冰冷搏动的金属上，和它传递来的、与死者临终前同步的死亡韵律。就在这意识恍惚、内外感官割裂的瞬间“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如同高压电流般猛地刺穿复苏室所有的噪音，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是守在门口、负责观察和传递物品的实习护士！她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指着复苏室厚重的、连接着内部走廊的感应自动门——7号门！她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倒映着那扇厚重的门。

“门…门…”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7号门…它…它自己开了！！”自己开了？！像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我猛地扭头，视线穿过混乱抢救的人群，投向那扇感应门厚重的金属门板，此刻正无声地、平稳地向两侧滑开！没有感应到任何人靠近！没有触发警报！没有任何外力作用！

它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违背了所有的物理规则和程序设定，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操控着，自行打开了！门外，是医院内部那条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幽深冰冷的走廊。惨白的廊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空无一人。一股阴冷的、带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尘埃气息的风，从敞开的门洞外，毫无阻碍地灌了进来，吹动了护士们的衣角，吹得抢救车上的纸张哗啦作响。那风，冰冷刺骨。复苏室里，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抢救的动作停滞了。翻找药品的手停在半空。拿着冰袋的护士僵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那扇自行洞开的、如同通往深渊入口的7号门上。死寂。只有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绿色死亡线，固执地延伸着。只有我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钥匙，还在清晰地、一下，又一下，搏动着。咚…咚…咚…与那死寂的绿线，与那洞开的死门，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三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