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沉(1/2)

指尖距离他染血的手臂只剩毫厘,却被那掀开一丝缝隙的暗金眼眸冻结。时间、空间、崩塌的轰鸣、地底传来的恐怖嗡鸣……一切都在那纯粹的、凝固深渊般的暗金色泽前,失去了意义。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更像是两扇通往虚无的窗口,吞噬了门外渗入的所有铁灰天光,只留下冰冷、死寂、非人的本质。“沈…时砚?”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

他没有回应。额头的伤口还在淌血,混合着灰尘,蜿蜒滑过他苍白失血的颧骨。后心那片暗红与暗金交织的粘稠,在地面裂开的范围越来越大。那只暴露着狰狞撕裂痕迹的右臂,暗金纹路的搏动在接触到我的视线后,骤然变得……规律起来。不再是狂乱的挣扎,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程序感的稳定脉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我锁骨下的灼痕传来一阵尖锐的、被强行同步的悸痛。蚀感的链接,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冰冷。

不再是双向的痛苦共鸣,更像是一条冰冷的、单向的锁链,从他那双暗金的眼眸深处伸出,死死勒住了我的意识。混乱的精神碎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压制感。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通过那双眼睛,沉沉地压在我的灵魂之上。“嗬……”一声极其轻微、毫无情绪起伏的吐息,从他微张的唇间溢出。不是呻吟,更像是一台沉寂许久的机器,重新启动了核心程序。就在这声吐息响起的瞬间——“嗡——轰隆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骤然拔高到!仿佛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正在用庞大的身躯撞击着禁锢它的牢笼!整个医院大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濒临彻底解体的呻吟!我们所在的这条内部通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疯狂摇晃的沙盘!头顶最后几块完整的吊顶板轰然砸落,巨大的混凝土块和断裂扭曲的钢筋如同暴雨倾泻!“小心!”护士凄厉的尖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我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两个男人!巨大的冲击力将我们三人狠狠掀飞,撞在布满裂纹的墙壁上!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烟尘如同浓雾般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呛得人无法呼吸,眼睛火辣辣地疼。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尘埃味道。蚀感在身体撞击的剧痛和那冰冷的意识压制下,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蛰伏,像被冻僵的蛇。崩塌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最剧烈的震动终于稍稍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碎石掉落声和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时,视野里只剩下弥漫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厚重烟尘。

“咳…咳咳…还…还有人活着吗?”一个虚弱的声音在烟尘中断断续续响起,是那个被砸中肩膀的男人。“我…我在…”另一个男人回应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护士?”我哑声喊道,挣扎着想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我…我没事…”护士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就是…就是腿被压住了…”

“坚持住!”我摸索着,试图分辨方向。烟尘太浓了,应急灯早已全部熄灭,只有通道尽头那扇安全铁门的轮廓,在弥漫的烟尘中透出一点点极其模糊、扭曲的暗色。那是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生路。沈时砚!心脏猛地一缩。他刚才就在门边!被甩飞撞在消防栓箱上!这样剧烈的崩塌…

“沈时砚!”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朝着记忆中他倒下的方向爬去。碎石和断裂的剑材硌着膝盖和手掌,尖锐的疼痛传来。烟尘呛入肺腑,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蚀感的冰冷链接依旧存在,像一根植入骨髓的探针,清晰地指向那个方向。爬行了大概七八米,烟尘似乎稀薄了一些。前方,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靠在翻倒的消防栓箱和扭曲变形的门框夹角处。

是他!我加快了速度,心脏狂跳。然而,当距离拉近到两三米时,我的动作猛地僵住。烟尘浮动,光线昏暗。但足以让我看清。沈时砚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头颅微微低垂,额前的碎发被凝固的血迹粘在苍白的皮肤上。后心的伤口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崩裂得更厉害,暗红与暗金的粘稠液体几乎浸透了半边身体,在身下积成一小滩诡异的、反光微弱的深色。

真正让我血液冻结的,是他的眼睛。没有闭上。那两片纯粹的、凝固深渊般的暗金色泽,穿透稀薄的烟尘,冰冷地、毫无焦点地“望”着前方崩塌的通道。没有痛苦,没有迷茫,没有属于人类的任何情感波动。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和……一种非人的、如同精密仪器扫描环境般的冰冷“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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