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淬火(2/2)

“没事就好,按计划再过几天也就完事了。对了,我们几个商量了,就让郑望舒留下来,再多待一阵子。”

章宗义一听,挺高兴:“行啊!教弟兄们认字、算账正好。再说她家也是做药材买卖的,和兄弟们好交流。”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培训最后一天的晚上。

油灯把几十张年轻又带着韧劲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没人说话,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和灯花轻微的噼啪声。

空气里,既有毕业的兴奋劲儿,也透着一股子庄重。

吴竞先走到前面,静静地扫了一圈,眼神深沉得像渭北的夜。

“后生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这次识字和算术的培训,到今晚,就算结束了。最后,我再给大家讲个故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咱们秦地山里,有个地方,自古就出好剑。那儿有个老铁匠,他铸剑的法子,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找好铁,千锤百炼。他不是。他走村串户,专门收些破铜烂铁——像农家使坏的锄头、屠户卷了刃的刀都收。”

台子底下的年轻人被这奇怪的开头吸引住了,都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

“老铁匠把这些破烂带回铺子,一股脑儿扔进炉子。那火烧得可旺了,把铁石烧得通红,烧掉所有杂质,化成一滩滚烫的铁水。”

“这时候,老铁匠就对着炉火,自个儿念叨。”

吴竞先的声音带上了一种特别的调子,

“他在问:‘你们以前是农人的锄头,为啥种地的还要忍饥挨饿?是屠夫的快刀,为啥杀猪羊的还活的艰难?’”

房间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连章宗义也被这故事吸引住了。

“然后,他把这铁水,倒进一个新的剑模子里。等它凉了成型,就到了最要紧的一步——淬火。”

只见吴竞先右手猛地向下一挥,好像握着一把看不见的钳子。

“哧——!”烧红的剑胚子浸进冷水,白汽直冒。剑身在冷热交替的煎熬里,变得坚不可摧。

“最后,老铁匠拿着新打好的剑,对着剑说,也对自己说:‘今儿个,化了你的旧模样,铸成你的新身子。给你开了锋,不是叫你去争私利、报私仇。我要你——’”

吴竞先的声音突然拔高,目光像电一样,一字一顿:

“为天下受苦的老百姓,去开一条活路!”

话音落下,窑洞里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吴竞先慢慢走到油灯边,把自己融进那圈光晕里,沉沉地说:

“在座的各位,以前就是那散在田里的废铁——是挨欺负的庄稼汉,是找不到路的刀客,是被人瞧不上的团丁。

这一个月,就是那熔炉的火,烧掉了咱们的茫然和胆小!”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要把所有人都抱住:

“过了今晚,你们不再是铁疙瘩,你们都是一把把就要出鞘的利剑!剑锋所指,不是为私仇,是为了天下人的公理!”

“现在,”他盯着大家,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千斤的分量,“记住你们是谁。记住你们为啥而战。散了吧!”

台子底下的后生,有的听明白了,有的还懵懵懂懂,都默默地站起来。

没人欢呼,可每个人眼里都烧着一团火。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出屋子,融进黑夜里,就像一颗颗种子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