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毒士贾诩(下)(2/2)
他刻意渲染了石蛮的威胁和其战略意图的致命性,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吕凤仙:“大王意欲派兵围剿,然环顾我军诸将,能正面抗衡石蛮那厮、并有绝对把握将其歼灭者,唯将军一人耳!将军之神戟,正是破此危局之唯一利器!唯有将军,方能力挽狂澜,一举歼灭石蛮此獠,永绝后患!此战若成,将军便是此役首功,彪炳史册!届时,看朝中军中,还有谁敢再质疑将军之武勇与对西凉之赤胆忠心?!”
贾诩此计,可谓一石三鸟,毒辣至极:
其一,成功将吕凤仙这根可能因理念不合而引爆的不稳定因素调离主战场,避免其与韩天枭发生直接冲突,影响军心;
其二,利用吕凤仙的超凡武勇去对付北疆同样以勇猛着称的石蛮,无论胜负,都能极大消耗北府军最精锐的骑兵力量,可谓驱虎吞狼;
其三,以“首功”、“擎天柱”、“证明价值”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诱饵,进一步笼络、安抚并驱使吕凤仙,满足其建功立业的渴望。
果然,吕凤仙闻言,胸中郁结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眼中瞬间爆发出冲天战意!与石蛮这等势均力敌的猛将,在沙场之上堂堂正正一决高下,正是他梦寐以求之事!既能摆脱这令人作呕的阴谋泥沼,又能立下决定战局的赫赫战功,证明自己的价值!
“好!”吕凤仙慨然应诺,声如金石交击,“军师回复义父,此战交由某家!定教那石蛮,知晓何为天下无双!某必取其首级,献于义父帐前,以定我军心!”
看着吕凤仙那被战意点燃的炽热目光,贾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嘲弄。猛将虽勇,可摧城拔寨,然终究是棋子,难逃执棋者的算计。人心,才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兵器,也是最易操控的玩物。
然而,贾诩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却唯独漏算了一点,或者说,他远远低估了对手在另一个层面的能力,林枫对情报的掌控、分析与反制能力,以及其麾下“听风卫”无孔不入的渗透力。
几乎就在吕凤仙点齐本部最精锐的五千“飞熊军”,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悄然离开西凉大营,如同利箭般射向“断魂岭”方向的同时。一只羽毛颜色与朔方灰暗天空融为一体的云雀,灵巧地避开了所有巡哨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镇北公府林枫书房外的窗台上。
林枫正与陈文、苏晓商讨应对“血疫”及稳定后方事宜,见到云雀,他伸出手,那云雀乖巧地跳上他的掌心。林枫从其腿上解下一个细小的竹管,倒出里面卷着的、以特殊药水书写的情报。
纸条上的字迹很小,却清晰无比:“贾诩说动吕凤仙,率飞熊军离营,目标断魂岭,意图围剿石将军部。另,西凉羌族中,‘黑羊’、‘白狼’、‘烈鹰’三部头人,经由不同渠道,再次暗中传递消息,表示愿阵前倒戈,或提供西凉军内部情报,条件需面谈。”
看着这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情报,林枫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仿佛一头蛰伏的猎豹,终于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清晰足迹。
“贾文和啊贾文和,你果然将主意打到了凤仙头上,想行那调虎离山、驱虎吞狼之计……算计不可谓不精,手段不可谓不辣。”林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可惜,你忘了,人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能以利诱、以名驱之,我……亦能以势导之,以诚动之。”
他转身,对陈文沉声道:“即刻以最高密级,传令给石蛮。计划变更,原定骚扰粮道任务取消。其部主力,于断魂岭预设阵地,以逸待劳,好好‘招待’我们这位远道而来的吕将军!记住,以缠斗、迟滞、消耗为主,利用地形,扬长避短,不必与之死拼硬撼。我要的,是拖住他,困住他,让他这柄西凉最锋利的戟,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
“同时,”林枫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夜幕,看到了西凉大营中那些怨气冲天的羌族士卒,“通知与我们秘密接触的那三位羌族头人,可以开始他们的‘表演’了。让他们将羌族儿郎的愤怒与绝望,稍稍释放出来一些。让韩天枭和贾诩好好看看,被他们视若草芥、随意牺牲的羌族勇士,被逼到绝境之后,会爆发出怎样‘惊喜’的力量!”
贾诩的毒计,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看似笼罩四野,无处不在。然而,林枫却像是一位更高明的猎手,早已看穿了网的每一个结点与脆弱之处,并开始引导着更多的力量,如同狂暴的风雨,精准地冲击向那张网最紧绷、也最可能断裂的丝线。
毒士与雄主,当世两大顶尖智谋的隔空博弈,在这玉门关内外,进入了最凶险、最激烈,也最考验双方底蕴与意志的阶段。最终的胜负手,已不再仅仅局限于关墙下的尸山血海,更在于那无形无质、却足以颠覆乾坤的人心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