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毒士贾诩（下）（1/2）

石蛮骑兵的诡异消失与林枫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防疫应对，如同两记无声的重锤，敲打在贾诩的心头，让他那号称算无遗策的自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然而，他毕竟是贾诩，是那个能在乱世中辗转腾挪、将无数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毒士”。短暂的惊疑之后，他那颗冰冷如铁的心迅速恢复了冷静，并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他自认为可以完全掌控，且能一举扭转局面的关键支点，吕凤仙，以及西凉军内部那看似稳固，实则早已暗流汹涌的权力结构与人心向背。

吕凤仙对韩天枭驱使羌族充当炮灰、使用“血疫”这等殃及无辜的阴损手段心怀不满，虽未公然抗命，但其眉宇间的郁结与偶尔流露出的不屑，又如何能瞒过贾诩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这本就是他计划中一枚重要的棋子，只是原先打算在关键时刻动用。如今局势有变，他需要提前落子，并且要落得更加巧妙，更加不着痕迹。

是夜，月隐星稀，凛冽的朔风刮过西凉大营，带来远山雪线的寒意。吕凤仙独自一人待在宽敞却略显空旷的帅帐内，那杆威震天下的方天画戟斜倚在兵器架上，在昏暗的灯火下流转着幽冷的寒光。他并未卸甲，亮银凤纹甲上沾染的尘土与暗红血渍尚未清理，映衬着他那张俊美近乎妖异、此刻却布满阴霾的脸庞。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冰凉的戟刃，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着白日里羌族士兵如同被驱赶的牛羊般，哭嚎着冲向玉门关箭雨的场景，以及军中隐约流传的关于“血疫”的诡异传闻。他吕凤仙追求的，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沙场豪情，是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武勇，而非这等倚仗阴谋诡计、视人命如草芥的龌龊行径！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戟，仿佛也沾染上了一股洗刷不掉的污秽之气。

帐帘无声无息地被掀开一道缝隙，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飘然而入，正是贾诩。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声响，仿佛本就是这帐内阴影的一部分。

“吕将军深夜拭戟，可是心有不平？”贾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吕凤仙心中最敏感之处。

吕凤仙擦拭画戟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回头，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冷淡：“军师深夜不请自来，有何见教？若是义父又有军令，遣一亲兵通传即可。”

贾诩自顾自地在帐内一张铺着狼皮的胡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那杆杀气腾腾的方天画戟，缓缓道：“将军乃世之虎将，勇冠三军，更难得的是，心存傲骨，不屑宵小之行，文和佩服。”

吕凤仙冷哼一声，将画戟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军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有何话，不妨直言！”

“将军可知，大王为何执意要行此……或许在将军看来‘有伤天和’之策？”贾诩不以为意，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无非是为了速取北疆，为了那所谓的霸业宏图！”吕凤仙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屑。

“是，也不是。”贾诩轻轻摇头，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大王所求，乃是扫平群雄，一统天下，还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然，将军请看，当今天下，江东皇甫极，经营数代，树大根深，老谋深算；北疆林枫，异军突起，深谙收买人心之道，更兼有‘实学’蛊惑，根基渐固。我西凉地处边陲，民风虽悍，然物力财力皆不如人。若想在这乱世洪流中逆势而上，仅凭将军手中之戟，固然可斩将夺旗，却难撼大势。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些许……阵痛，在所难免。”

他刻意将“阵痛”二字咬得稍重，将韩天枭的狠毒与不择手段，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成就霸业过程中不得不付出的必要代价。

贾诩看向吕凤仙，语气变得愈发“推心置腹”：“将军乃大王义子，情同父子，更是未来西凉霸业不可或缺之擎天博玉柱，架海紫金梁。有些事，大王身处其位，不得不为；有些抉择，大王心虽不忍，却必须决断；有些……骂名，大王亦需有人为其分担。将军此刻心中之不解、之郁结，文和感同身受。然，他日待我西凉铁骑踏平中原，鼎定天下之时，将军方知大王今日之深意，与其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无奈与煎熬。”

这番话，如同精心调制的毒酒，看似在开解劝慰，实则是在巧妙地偷换概念，将韩天枭的冷酷无情美化成为了伟大目标而不得不承受的“无奈”，并将吕凤仙牢牢地绑在这辆充斥着血腥与阴谋的战车上，暗示他作为义子和核心大将，理应体谅并主动为义父分担这份“沉重”。

吕凤仙握着戟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贾诩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复杂的情感闸门。对义父知遇之恩的感激，对自身武勇价值的骄傲，对未来封侯拜将、青史留名的渴望，以及对当前战事方式的本能排斥……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翻腾，难以平静。是啊，义父雄才大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凉，为了未来的天下……自己身为义子，难道不应该体谅他的“苦心”，为他分担这份“沉重”吗？

见吕凤仙眼神中的抗拒之色有所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挣扎与迷茫，贾诩知道火候已到，话锋却陡然一转，抛出了他真正的目的：“然而，大王亦深知将军之性情，刚直不阿，崇尚阳谋。故而，有一桩关乎此战胜负、更能彰显将军武勇与价值之事，大王思来想去，非将军不能胜任！”

“何事？”吕凤仙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他渴望能摆脱眼前这令人憋屈的攻城战，渴望一场能让他尽情施展武艺、证明价值的战斗。

贾诩走到帐内悬挂的北疆西境详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玉门关侧翼一片用朱砂标注的、名为“断魂岭”的险峻山地：“据‘暗沙’不惜代价获得之绝密情报，林枫麾下头号猛将石蛮，及其所部两万北府精锐骑兵，并未远遁，而是秘密潜入此‘断魂岭’一带，凭借复杂地形隐匿行踪！”

他转过身，面向吕凤仙，语气变得凝重而富有煽动性：“其意图昭然若揭！乃是欲效仿昔日黑风峡旧事，绕至关后，或突袭我军腹心重地，或截断我军与凉州之联系，行那釜底抽薪之毒计！此乃林枫困兽犹斗之最后一搏！若让其奸计得逞，我军前后受敌，粮道断绝，则大势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