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棉雪漫山(2/2)

轧棉坊盖得很快,原木搭的架子,黑瓦盖的顶,几台木制轧棉机转起来“嘎吱”响,将棉籽与棉絮分离开来。苏砚秋站在坊门口,看雪白的棉絮像流水般从机器里涌出来,农妇们用竹筐接着,很快堆成小山。有个老汉捧着刚轧好的棉絮,凑近鼻尖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这味儿,比新麦还香。”

入冬前,延川县的每个农户都分到了新棉花。女人们坐在炕头纺线,纺车“嗡嗡”转,棉线绕成锭子,再织成布,做成棉袄、棉裤、棉鞋。苏砚秋去农户家串门时,常看见炕头上堆着半成品,孩子们穿着新做的棉鞋,在屋里跑得起劲,鞋底敲得地面“咚咚”响。

“苏大人尝尝这个!”有农妇端来一碗棉籽糖,黑褐色的糖块裹着芝麻,甜香里带着淡淡的棉籽味。“这是用轧下来的棉籽榨的油熬的,您说这棉花,真是浑身是宝。”

苏砚秋含着糖块,甜味在舌尖化开,暖到心里。窗外,第一场雪落了下来,轻轻盖在棉田上,白皑皑的雪地里,棉秆挺立着,像在守护着地下的棉种。远处的轧棉坊冒着袅袅炊烟,与雪雾混在一起,朦胧得像幅画。

他忽然明白,所谓“功在千秋”,从不是什么宏大的誓言,而是藏在棉絮里的温暖,藏在农妇的笑脸上,藏在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里。当北方的寒风呼啸而过,穿得暖暖和和的人们推门看雪时,或许不会想起京城的朱批,不会想起远方的官员,但他们身上的暖意,早已把这份功绩,悄悄写进了岁月里。

雪越下越大,棉田被雪覆盖,像盖了层厚厚的棉被。苏砚秋站在雪地里,看着雪花落在自己的官袍上,与之前沾着的棉絮融在一起,忽然笑了。这雪,这棉,这人间的暖,原来早就紧紧连在了一起,像那轧棉机转出的棉线,丝丝缕缕,织成了最厚实的民生画卷。